天色渐渐暗了。车窗外的群山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剪影,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光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黄色的光痕。陈九斤终于撑不住了,脑袋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
鬼手刘也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保持着警觉。
林牧没有睡。他靠在过道的墙边,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乘客——打牌的中年男人、哄孩子的年轻妈妈、靠着行李打瞌睡的老人、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青年。每一张脸他都仔细看过,试图从中找到白鸦的踪迹,或者九龙会的尾巴。
他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但有一种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多看了一眼”的看,而是持续的、有目的的、像针尖一样扎在后背上的目光。他几次猛地回头,身后的乘客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看他。
也许是他太紧张了。也许不是。
晚上九点,列车到达龙山站。
这是一个小站,站台很短,灯光昏暗,下车的人不多。林牧拎起背包,叫醒陈九斤,三个人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等客的面包车和三轮摩的。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城市里的尾气和灰尘,而是植物腐烂的甜味和泥土的腥味混合在一起,潮湿、浓烈,像一口深呼吸就能把人腌入味。
“这就是龙山?”陈九斤四下张望,“比我想的还……小。”
“县城,能多大。”鬼手刘已经在跟一个面包车司机砍价了,“去城里,多少钱?”
“一个人十块。”
“三个人二十,走不走?”
司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面包车拉着他们在颠簸的路上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旅馆叫“湘西人家”,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鬼手刘去前台办了入住,三间房,都在二楼,挨着。
林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卫生间是蹲便器,水龙头拧开能听到水管里嗡嗡的响声。床单是白色的,但洗得发黄了,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他放下背包,检查了门窗,把桌子推到门后面抵住,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明天进山。
蛊王墓在龙山北部的原始森林里,具体位置不知道,需要到了再用系统扫描。鬼手刘联系了一个当地的向导,明天早上在旅馆门口碰头。
林牧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从窗外,不是从门外,而是从更近的地方——像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灯光昏黄,电视机待机的红灯一明一暗。
系统面板突然在视野里弹了出来。
不是绿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刺目的、闪烁的红色——
【警告!危险接近!】
【距离:3米。方向:正前方偏下。速度:缓慢。】
【3秒后进入接触范围。】
林牧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台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向系统提示的方向——正前方偏下。
是门缝。
门缝和地面的缝隙大约有一厘米宽,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系统不会骗他。
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来,把台灯的光对准门缝。
金光。
门缝里,一个细长的、金黄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挤进来。它的身体扁平,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足,每一对足在移动时都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头是红色的,像一颗熟透的枸杞,头顶有两根长长的触角,在空中轻轻摆动。
蜈蚣。
一只通体金黄色的蜈蚣,至少有十五厘米长,背部的甲壳在台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已经从门缝里挤进来了大半个身子,正朝着床的方向移动。
林牧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见过蜈蚣,但没见过这个颜色的。金色的蜈蚣——这不是野生的,这是养出来的。
蛊。
系统弹出了第二条信息——
【检测到生物:金线蛊蜈。种类:蜈蚣蛊。等级:中等。毒性:剧毒,被咬后三十秒内出现麻痹,两分钟内可致死。】
【注:此蛊受活人操控。操控者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有人在操控这只蜈蚣。
有人想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