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没有犹豫。
他抓起床上叠好的枕头,猛地拍下去,准确地盖住了那条金色蜈蚣。枕头落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剧烈地扭动,身体撞击着枕芯,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单膝跪在枕头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扭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变弱,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金线蛊蜈已失去行动能力。未死亡,处于暂时压制状态。操控信号仍在,操控者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两百米。林牧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的四壁。这个距离意味着操控者可能就在这家旅馆里,或者在隔壁的建筑里,甚至可能在街对面的某个窗户后面。
他保持着跪压枕头的姿势,另一只手摸向床头的手机,准备给鬼手刘打电话。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但绝对不是风。林牧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但他能感觉到,窗户后面有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在笑。
“反应挺快嘛。”声音从窗外传来,年轻的女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腔调,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夸奖,“不过用枕头压蛊虫,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林牧松开枕头,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
窗户外面是旅馆后面的小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窗台上蹲着一个人——不,不是蹲,是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那里的,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在墙边,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阳台上乘凉。
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苗族服饰,上衣是偏襟的短褂,领口和袖口绣着红色的花纹,下摆缀着一圈银色的坠子。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固定着,簪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手腕上戴着几只细细的银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被山风吹过的小麦色。眼睛很大,瞳色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里面映着月光和灯光。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看不到我,但我知道你在看你”。
林牧认出了她。
火车上那个穿苗族服饰的少女。她一直在盯着他看,但下车后就消失了,他以为只是同路的旅客,没想到——
“你是谁?”林牧没有开窗,隔着玻璃问她。
少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两根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思很明显——开窗。
林牧犹豫了一秒,伸手拨开了窗扣。
窗户被推开,少女像一条鱼一样滑了进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银镯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亮线,落地的时候,裙摆上的银坠子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像山涧里的溪水。
她落地的位置正好在枕头的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压住的金色蜈蚣,伸出一根手指,在枕头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金色蜈蚣从枕头下面爬了出来。
它没有攻击林牧,而是沿着少女的手指爬上了她的手背,在她的手腕上盘了一圈,金色的甲壳和银色的镯子交相辉映,像一件活的珠宝。
少女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蜈蚣,像在看一只宠物猫。
“金线蛊蜈,我养了三年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咬一口能让你在两分钟内去见阎王。不过你放心,我没让它咬你。它要是真想咬你,你拿枕头拍它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在你手背上了。”
林牧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缓缓蠕动的金色蜈蚣,后背的冷汗还没干,但心跳已经慢慢稳了下来。
“你是苗家的人?”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你听说过苗家?”
“鬼手刘说的。”林牧没有隐瞒,“湘西苗家寨,世代养蛊,和盗墓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鬼手刘。”少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个断了手的湘西老盗墓贼?他还活着呢?我以为他早被仇家砍死了。”
林牧没有接这个话茬。
少女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玩着手腕上的蜈蚣。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完全没把林牧当外人。
“我叫苗小鱼。”她说,“湘西苗家蛊术第78代传人。你叫林牧,林正南的孙子,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你脖子上那块玉。”苗小鱼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林牧的胸口,“全天下只有八块那样的玉,其中一块在林正南手里。你戴着它,你就是林正南的孙子。很简单。”
林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古玉,隔着衣服能摸到它的形状。
“你爷爷呢?”他问。
苗小鱼的笑容淡了一点。“失踪了。十五年前,跟着你爷爷进了天墓,就再也没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空调外机嗡嗡地震动着,楼下偶尔传来一声摩托车的轰鸣。
“那条蜈蚣是你放的。”林牧说,“为什么?”
“试探。”苗小鱼把手腕上的蜈蚣取下来,装进腰间的一个小竹筒里,拧上盖子,“我听说林正南的孙子在河北下了一座清代墓,活着出来了,还带出了不少东西。我想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一只金线蛊蜈都躲不过的人,没资格进蛊王墓。”
“你也想去蛊王墓?”
“不是‘想去’。”苗小鱼站起身,走到林牧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气势完全不输,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两颗钉子,钉在他的脸上,“是一定要去。蛊王墓里有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我必须拿回来。我找那座墓找了五年,你手里的线索是我唯一的希望。”
“凭什么你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因为你也想去。”苗小鱼说,“你下清代墓,不是为了钱。你手里那些战国玉璧、汉代玉蝉,一件都没卖。你要找的东西,和我找的东西,是同一个。”
她伸出手,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林牧。
是一块玉牌。
白玉,方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玉牌的一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虫,像鸟,像某种失传的文字。另一面刻着两个字:“苗门。”
林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这个符文。在他的古玉上,在青铜残片上,在战国玉璧和汉代玉蝉上,一模一样。
他接过玉牌,系统弹出了鉴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