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机关。”
苗小鱼的声音在黑暗的墓道里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她蹲在墙壁前面,手电的光照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孔——拇指粗细,排列得极规整,上下左右间距相等,像蜂巢一样覆盖了整段墓道的两侧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的顶部。
“是蛊阵。”她站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灰,“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来,然后关门。不是为了困住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往里面走。这些蛊虫就是‘引导’——后面有碎石墙堵着,前面有蛊虫赶着,你只能往前跑,跑到他们想让你去的地方。”
陈九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谁?谁想让我们去?”
苗小鱼没有回答。她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铃,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比之前凝重了一些。
“蛊阵已经激活了。有人在墓室深处操控这些蛊虫,和我的蛊术是同一脉的,但比我高至少两代。”她把铜铃收回竹篓,从腰间抽出那根细长的银针,“准备跑。”
话音未落,墙壁的小孔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爬行的沙沙声,不是振翅的嗡嗡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混乱的、像无数种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嘈杂——有东西在爬,有东西在跳,有东西在飞,有东西在墙壁的空腔里拥挤、推搡、互相吞噬。
第一只蛊虫从小孔里探出了头。
是一只黑色的蜘蛛,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腿极长,展开来比身体大了三倍。它的背上有鲜红色的花纹,像是某种警告——我有毒,别碰我。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蜘蛛、蜈蚣、蝎子、甲虫,还有一些林牧叫不出名字的、像是几种虫子拼接在一起的怪异生物,从小孔里涌了出来。它们的颜色各不相同——黑的、红的、金的、碧绿的、紫黑的,在手电的照射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亮光泽。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沿着墙壁和地面爬动,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四个人困在墓道的中央。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屏住呼吸!”苗小鱼厉声道,同时从竹篓里抽出一根手指粗的香,黑色,表面有银色的纹路,用打火机点燃了。
香头亮起暗红色的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烟的味道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檀香或药香,而是一种刺鼻的、像烧焦的昆虫外壳的气味,呛得陈九斤直咳嗽。
“别咳!咽回去!”苗小鱼瞪了他一眼。
烟扩散开来,在四个人周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蛊虫们碰到烟雾的边缘,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有几只离得太近的,直接翻倒在地上,腿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烟雾的扩散范围很有限,只有不到两米的半径。而且香在快速燃烧,从点燃到现在不到一分钟,已经烧掉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根香只能撑十分钟。”苗小鱼举着香,开始往前走,“十分钟之内我们必须穿过这条蛊虫长廊,找到安全的地方。不然——”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不然”后面是什么。
四个人开始跑。
苗小鱼在最前面,香举过头顶,烟雾像一把伞一样罩着他们。蛊虫在烟雾的边缘疯狂涌动,有的试图从上方越过烟幕,但飞到一半就掉了下去;有的试图从地面钻过去,但触碰到烟雾的瞬间就蜷缩成一团。
林牧紧跟在苗小鱼身后,手电的光柱在墓道里剧烈晃动。他看到了墓道的尽头——一扇石门,青灰色的,门楣上似乎刻着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身后传来陈九斤的声音:“我踩到东西了!软的!”
“别管!跑!”鬼手刘在他后面喊。
墓道比他们预想的更长。跑了大概三分钟,香已经烧了一半,但石门看起来还是那么远。墙壁上的小孔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出新的蛊虫,像是永远不会有穷尽的时候。有些蛊虫开始尝试用尸体铺路——前面的被烟熏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一层叠一层,烟雾的屏障被压缩得越来越窄。
“妈的!”苗小鱼骂了一声,从腰间解下那个小竹筒,拧开盖子。
金色蜈蚣从竹筒里爬出来,沿着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昂起头,触角在空中疯狂摆动。苗小鱼嘴里发出一连串林牧听不懂的音节——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模仿昆虫振翅的声音。
金色蜈蚣从她肩膀上跳了下去。
它落在蛊虫群中,像一把金色的刀切进了黑色的肉里。周围的蛊虫纷纷退避,不是被毒死或被杀死,而是被某种更原始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驱赶着后退。金色蜈蚣在蛊虫群中游走,所到之处,蛊虫像潮水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苗小鱼的脸已经白了,额头上全是汗,“我控制不了太久!”
四个人沿着金色蜈蚣开出的通道狂奔。林牧能听到苗小鱼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操控这条金色蜈蚣消耗了她巨大的体力和精神力。
石门越来越近了。林牧能看到门楣上的字了——是苗文,弯弯曲曲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还有不到二十米。
陈九斤摔倒了。
他的脚踩到了一只没有被驱散的蝎子,蝎子的尾巴扎进了他的鞋底,他疼得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冲锋衣的袖子压在了烟雾屏障的边缘之外,立刻有三四只蛊虫跳了上去。
“九斤!”林牧转身冲回去,一把拽住陈九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右手臂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很轻,像一片落叶。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灼痛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拿烟头按在了他的皮肤上。他低头一看——一只碧绿色的甲虫,指甲盖大小,正在他的小臂上,口器已经扎进了皮肤里。
林牧用左手一巴掌拍掉了甲虫,但伤口处已经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他的小臂向四周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