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藤蔓。
林牧走近了才看清——暗红色的表面没有植物的纹理，没有叶片，没有枝节，而是一种光滑的、湿润的、像黏膜一样的东西。它们从铜棺的缝隙里长出来，贴着棺身向下蔓延，然后沿着地面向四周辐射，最远的几根已经嵌入了石室墙壁的浮雕缝隙里，像是这口铜棺的血管和神经。
“血蛊藤。”苗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凝重，“苗家禁术里排名前三的邪蛊。用活人的血肉培养，把尸体和蛊虫融为一体，养出来的东西半死半活，没有意识，只有本能——进食和保护本体。”
“本体是什么？”林牧问。
苗小鱼的目光落在那口铜棺上。“铜棺里的东西。蛊王。”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朝一根离她最近的血蛊藤扔了过去。碎石碰到藤蔓的瞬间，那根暗红色的肉须猛地弹了起来，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像一条受惊的蛇。碎石被弹飞，撞在石室的墙壁上，碎成了粉末。
“反应速度是普通蛇类的十倍。”苗小鱼站起身，“而且它们不是独立的个体，是整个连通的。你碰一根，所有的都会同时激活。”
鬼手刘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合金剪，刀刃细长，闪着冷光。“剪断一根会怎么样？”
“不知道。”苗小鱼说，“没人试过。”
鬼手刘看了林牧一眼。林牧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选了一根较细的血蛊藤，靠近地面的位置，合金剪对准了藤蔓的根部。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均匀，十年来修锁配钥匙练出来的手部稳定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咔嚓。”
合金剪合拢的瞬间，那根血蛊藤被齐根剪断。
断口处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液体，不是流，是喷——像高压水枪一样，直直地射向鬼手刘的面部。鬼手刘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侧头闪避，但还是有几滴溅在了他的夹克袖子上。
“嗤——”
黑色的液体在接触到布料的瞬间就开始冒烟。鬼手刘甩掉夹克，但液体已经腐蚀穿了外层，在内层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黑色的小点。
“这玩意儿有强腐蚀性。”鬼手刘看着袖子上那几个还在冒烟的小洞，脸色不太好看。
林牧蹲下来，检查被黑色液体喷溅的地面。青石板上留下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边缘焦黑，还在滋滋地冒着气泡。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腐蚀性液体。成分：强酸混合生物酶。可被高硬度玉石粉末中和。】
玉石粉末。
林牧猛地想起背包里还有一块东西——在狼峪沟的清代墓里，他带出了几件玉器，其中有一件品相较差的，卖不上价，他一直留在包里当备用。那块玉是和田青玉，硬度够高，而且不值钱，碎了也不心疼。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块玉，用鬼手刘的撬棍砸了几锤，砸成了一堆碎块，又用石头碾成粉末，撒在黑色液体腐蚀过的地面上。
粉末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嗤嗤声立刻减弱了，气泡也不再冒了。林牧用手指沾了一点混合后的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酸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有用。”他说。
苗小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玉粉能中和？”
“猜的。”林牧没有多解释。
陈九斤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你这脑子是开过光吧？”
林牧没理他。
鬼手刘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纱布，把被腐蚀的皮肤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看着满地的血蛊藤和那口巨大的铜棺。
“要拿到墓里的东西，必须切断这些藤蔓。”他说，“但每切断一根就会喷出腐蚀液，喷到身上就是一块肉。”
“不用全部切断。”苗小鱼走到铜棺的另一侧，指着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看到没有？血蛊藤是从棺缝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棺材里面穿出来的。这说明蛊王的本体在棺材里，血蛊藤只是它延伸到外面的‘触手’。我们不需要剪断所有藤蔓，只需要打开棺盖，在本体苏醒之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打开棺盖？”陈九斤的声音拔高了，“你没看到那东西是活的吗？打开盖子它不就跳出来了？”
“它不会跳。”苗小鱼说，“血蛊藤是它的生命线，藤蔓不断，它就醒不过来。藤蔓是它的感官，也是它的枷锁。只要我们不触碰藤蔓，它就会一直沉睡。”
“那怎么打开棺盖？棺盖上全是藤蔓！”
苗小鱼没有回答。她看着铜棺，眉头紧锁。
林牧打开系统面板，启动扫描功能。虚影在视野中缓缓旋转，穿透铜棺的表面，显示出内部的模糊结构——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棺材里，四肢细长，比例不太对。人形轮廓的周围，有无数细线状的影像连接着棺壁，那是血蛊藤的根部。
系统弹出了一条分析结果——
【棺内生物状态：休眠中。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唤醒阈值：棺盖开启角度超过15度，或血蛊藤损伤超过总量的30%。】
【建议：在不开启棺盖的前提下，从棺底侧面的盗洞进入棺内。检测到棺底存在一处古代盗洞痕迹，已被血蛊藤堵塞，可清理后使用。】
棺底盗洞。
林牧蹲下来，手电照着铜棺的底部。棺身离地面大约有十厘米的空隙，手电的光柱从空隙里穿过去，照到了棺底的背面。那里的铜锈比别处更深，颜色几乎是黑色的，但仔细看，能看到一小块区域的锈蚀纹路和周围不太一样——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修补过的痕迹。
“这里有盗洞。”林牧指着那个位置，“古人打的，从棺底进去。后来被人用铜水封上了，但铜水层不厚，应该能凿开。”
鬼手刘趴在地上，用撬棍敲了敲那块区域。声音和周围不一样，更空，更脆。
“能开。”他说，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錾子和一把锤子，“退后。”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上，錾子对准了那块修补过的铜面，锤子轻轻敲了一下。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第二下，裂纹扩大。第三下，一小块铜片掉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洞口里涌出一股气体，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浓烈的、甜腻的、像腐烂水果和麝香混合的气味。林牧戴着的防毒面具过滤掉了大部分气味，但还是有一丝透了过来，让他的胃一阵翻涌。
苗小鱼凑到洞口，用手电往里面照。
“里面有东西。”她说，“方形的，像是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