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耐烦。“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八门九门的?老子不管你们什么来头,今天这墓里的东西,九龙会要定了。”
他举起左手的手枪,枪口指向林牧。
“把包放下。双手抱头。跪下。”
林牧没有动。
“我说跪下!”
铜棺动了。
不是林牧的幻觉,不是风,不是地震。那口重达数吨的铜棺,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震了一下。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又闭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咚。”
心跳声。不是从棺材外面传来的,是从棺材里面,从那些暗红色的血蛊藤的根部,从铜棺的最深处。
“咚、咚。”
比之前更快,更响,更有力。
血蛊藤开始动了。不是缓慢的蠕动,而是剧烈的、疯狂的抽搐,像无数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同时弹起。它们从墙壁上抽离,从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拔出来,从四面八方朝铜棺的方向收缩,一根一根地重新嵌入棺身的缝隙里,像是在把散落在外的肢体收回本体。
“它在苏醒。”苗小鱼的声音在发抖,“蛊王要醒了。”
棺盖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之前就有的,是新的,从棺盖的中间开始,向两端延伸。裂缝的边缘,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棺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惨白的,瘦骨嶙峋的,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指甲是黑色的,又长又尖,像五把弯曲的刀。皮肤上没有白毛,没有黑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的、半透明的苍白。
那只手握住了棺盖的边缘。
“咔——嚓——”
棺盖被推开了几厘米。更多的暗红色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照亮了石室的穹顶,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血红色。
张彪的手枪从林牧身上移开了,枪口对准了铜棺。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白鸦面具女后退了一步。这是林牧第一次看到她后退。
苗小鱼的金色蜈蚣从她肩膀上跳了下来,在地面上盘成一团,头埋在身体中央,像是在躲避什么。
陈九斤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凝固在了恐惧的瞬间。
鬼手刘从石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林牧身边,撬棍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小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牧能听到。
“嗯。”
“如果今天出不去,你爷爷的债,我算是还了。”
林牧没有回答。
他盯着铜棺上那条裂缝,盯着那只惨白的手,盯着那些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从棺材里涌出来。
系统的红色警告框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物正在苏醒!能量等级:无法测定!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路线已生成:石室东侧墙壁后方存在天然裂缝,可通往地下暗河系统,沿暗河向下游方向行进约2公里可到达地表。】
撤离路线。有路。
但林牧没有动。
因为那只惨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手背上有一个东西——烙印。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虫,像鸟,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和爷爷的古玉一样。和白鸦手背上的烙印一样。和苗小鱼玉牌上的符文一样。
蛊王的手背上,有天墓的封印符文。
这口棺材里的东西,和天墓有关。
林牧握紧了背包的肩带,背包里装着三块碎片。三块。还差五块。
他看了一眼白鸦面具女。她也正在看着他。
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林牧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处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东西。
执念。
她也在找。她也在追。她也有一块碎片,刻在她的手背上,烙进她的皮肤里,永远无法剥离。
铜棺的棺盖又被推开了一些。
那只惨白的手从手腕到小臂都露了出来。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血管,不是肌肉,而是某种活着的、有自主意识的东西,在皮下游走,像蛇,像虫,像无数细小的生命体在共同驱动一具死去的躯体。
“跑!”张彪终于撑不住了,他朝手下吼了一声,第一个转身往石室入口跑去。
九龙会的人跟着他跑了。
但他们跑不了几步就停下来了——蛊虫长廊里的蛊虫还在,密密麻麻地堵在入口处,那些蜘蛛、蜈蚣、蝎子、甲虫,比之前更多,更密集,像一堵活的墙。
张彪举起枪,朝虫群开了一枪。
霰弹枪的轰鸣在石室里炸开,震得林牧的耳朵嗡嗡作响。虫群被打出一个缺口,但不到两秒钟,缺口就被新的蛊虫填满了。
铜棺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台发动机在加速,像一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棺盖又滑开了几厘米。那只惨白的手已经伸出了大半个小臂,五指张开,在空中缓缓抓握,像是在寻找什么。
白鸦面具女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看着铜棺,看着那只手,面具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林牧。”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林牧从未听过的质感,“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它手上的符文。”白鸦面具女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烙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和我的一模一样。和你爷爷的一模一样。和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是一体的。”
她转过身,看着林牧。
“我们不是来找钥匙的。我们就是钥匙。”
铜棺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不像任何生物发出的咆哮。
棺盖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