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蛊王的尖叫声,比之前更尖锐,更刺耳。林牧回头看了一眼——蛊王正在撕扯那张咒印布,白鸦面具女站在不远处,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上刻满了符文。她没有跑,也没有攻击,而是在等待,像是在等一个还没有出现的机会。
林牧没有时间看她了。石室东侧的墙壁上,系统标记的那条裂缝就在前面——大约四十厘米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鬼手刘已经把陈九斤塞了进去,圆滚滚的身体卡在裂缝中间,鬼手刘在外面踹了他两脚才把他踹过去。
“快!”鬼手刘朝林牧吼。
林牧把苗小鱼先推进了裂缝,然后自己侧身挤了进去。岩石的边缘刮着他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身后的石室里,蛊王的尖叫声突然变了调,从尖锐变成了低沉,从低沉变成了某种像语言一样有节奏的声音。
它在说话。或者说,在尝试说话。
林牧听到了几个音节。不是汉语,不是苗语,不是任何一种他还活着的语言。但那几个音节钻进耳朵的瞬间,他胸口的古玉突然发烫了,烫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白鸦面具女站在铜棺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符文短刀,面具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她没有追过来。
铜棺旁边,九龙会队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了浅浅的红色水洼。张彪的尸体靠在墙壁上,头垂着,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淌血。
蛊王站在石室中央,六条手臂缓缓张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伸展肢体。那些长在关节上的眼睛,全部转向了林牧的方向。
林牧不再看了。他转过身,在黑暗的裂缝里摸索着前进。
裂缝越来越宽,头顶越来越空旷,空气从潮湿腐臭变成了潮湿清新。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先是隐隐约约的,然后越来越清晰——是地下暗河,湍急的、带着泥沙的、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暗河。
鬼手刘的头灯在前方晃动。“看到出口了!前面有一个溶洞,暗河从那里流过去!”
林牧架着苗小鱼,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微弱,那些从七窍流出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苗小鱼,别睡。”林牧晃了晃她,“你爷爷还在天墓里等你,你不能睡。”
苗小鱼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爷爷……欠我爷爷……一顿酒……”
林牧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们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高度超过三十米,宽度目测有七八十米。一条暗河从溶洞的深处涌出来,河水浑浊而湍急,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鬼手刘已经在河边找到了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沿着河岸向下游延伸,一直通到远处的黑暗中。
“沿着河走就能出去!”鬼手刘喊道,“这条暗河一定是通往外界的!”
林牧没有回答。他把苗小鱼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检查了她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呼吸很浅,但没有停。他掰开她的嘴,看到她的舌头上有一层黑色的膜,像是从体内渗出来的毒素。
“系统,她怎么了?”
【检测到目标(苗小鱼)状态:蛊毒反噬。原因:过度使用蛊术与高等级蛊王进行精神对抗,导致体内蛊虫失控。严重程度:重度。预计昏迷时间:未知。建议:需要高级蛊术传人进行治疗,常规药物无效。】
林牧把苗小鱼背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柴,但背起来才知道,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有多重。
“走。”他说。
三个人沿着暗河往下游走。
蛊王没有追来。
也许它不能离开那口铜棺太远。也许白鸦的人拖住了它。也许它在等别的什么。
林牧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苗小鱼不能死。
她的爷爷还在天墓里等她。她找了五年,不能在这里倒下。
石阶突然中断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滩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外面是夜空。
真正的夜空。有星星,有月亮,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们走出来了。
鬼手刘第一个冲出裂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陈九斤跟在后面,直接趴在了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脸埋在泥土里,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林牧背着苗小鱼走出裂缝,把她放在一片草地上。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惨白的,冰冷的,那些暗红色的血痂像碎裂的瓷器一样贴在她的皮肤上。
“苗小鱼。”林牧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我们出来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
“你爷爷还在天墓里,你不去找他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但林牧看到了。
他坐在她身边,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听着远处暗河奔流的声音,感受着夜风穿过溶洞时发出的呜咽。
背包里,三块碎片安静地躺着。加上苗小鱼的玉牌,就是四块。加上白鸦手背上的烙印,就是五块。
还差三块。
林牧摸了摸胸口的古玉,烫已经退了,只剩下温热的、像体温一样的余温。
蛊王手背上的符文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和白鸦的一模一样,和爷爷的一模一样。
“我们就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