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办法。”鬼手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鬼手刘靠在门框上，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只救人，不开墓。”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像是在品味烟丝的味道，“天墓的结构是封印，不是笼子。封印是锁住里面的东西不让出来，不是锁住外面的人不让进去。能进去，就能出来。你爷爷和你爷爷的爷爷都进去过，都出来了。苗万山也出来了——虽然被寄生了，但他人是出来的。”
苗小鱼抬起了头。
“但需要天墓的详细结构图。”鬼手刘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不是苗万山手绘的那种简图，是真正的、标注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机关、每一层封印节点的结构图。那东西，在你爷爷手里。”
鬼手刘看着林牧。
林牧想起了爷爷的老宅。他在那里找到了手抄本的残页，找到了狼峪沟的线索，但那座老宅他还没有搜完。堂屋、西厢房、东厢房、柴房、地窖、院子里的枣树下——还有很多地方他没有翻过。也许爷爷把结构图藏在了某个他还没找到的地方。
“我回一趟老家。”林牧说。
“我跟你去。”苗小鱼掀开被子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栽倒。林牧伸手扶住了她，她的手臂细得像枯枝，皮肤冰凉。
“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管。”苗小鱼推开他的手，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站稳了，“那是我爷爷，我不能在这里等着。”
陈九斤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苗小鱼站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粥放在桌上，过去扶她。
“姑奶奶，你先吃点东西行不行？你三天没吃饭了，你就算要去天墓，也得有力气爬进去吧？”
苗小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坚持。她坐回榻上，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慢，但每一勺都咽下去了。
陈九斤朝林牧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走廊里。
“林哥，你真的要带她去？”陈九斤压低声音，“她现在这身子骨，走两步都喘，怎么下墓？”
“她有她的办法。”林牧说，“而且，没有她，我们进不了蛊王墓。”
“那九龙会和白鸦呢？他们——”
话没说完，寨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金属哨子的声音，短促而刺耳，连续三声。
老蛊医从堂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杖头刻着一条盘蛇。她的脸色比林牧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凝重。
“有人闯蛊阵。”她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从两个方向来的。”
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了几句咒语。几秒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林牧身上。
“九龙会的人。还有白鸦的人。他们都到了寨子外面。”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寨子外面是一片竹林，竹林的外面是山坡，山坡的外面是连绵的群山。他看不到任何人，但他能看到竹林上方的雾气在异常地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穿行，搅动了原本静止的空气。
“他们进不来。”老蛊医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苗家寨的蛊阵，三百年没人闯进来过。但你们也不能出去了。他们堵在寨子外面，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苗小鱼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脸色还是白的，但站得很直。
“奶奶，蛊阵能撑多久？”
老蛊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
“三天。最多三天。”
苗小鱼点了点头，转向林牧。
“三天之内，我们必须从寨子里消失。要么从地下走，要么从天上走。你选。”
林牧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发抖的腿和眼睛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地下。”他说，“蛊王墓的暗河系统连通着地下河，也许能找到别的出口。”
苗小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林牧看到了。
“那就准备吧。”她说，“我去喂我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