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刘从背包里取出几根绳索，在寨墙后面设了几个绊索——不高不低，刚好绊在膝盖的位置。他又在绊索后面放了几个捕兽夹，铁齿磨得锃亮，张开的嘴像一只只饥饿的野兽。陈九斤把剩下的鞭炮全部点着了，一股脑地扔下悬崖，爆炸声和火光暂时压制了攀爬者的速度，但鞭炮总有放完的时候。
林牧跑回寨门。老蛊医还站在那里，灯笼里的火苗已经快灭了，红色的光变成了暗橙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竹林里的惨叫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们退了？”林牧问。
老蛊医摇了摇头。“不是退。是换战术。”
像是回应她的话，寨子外面的空地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光。不是手电，不是探照灯，而是一种金色的、明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光——来自一个人的手。那人站在竹林边缘，双手合十，掌心之间有一团金色的光球在旋转。他的脸被光照得雪白，眼睛闭着，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望气师。
林牧的视野里，系统面板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望气术（高级）。施术者正在扫描蛊阵能量分布，寻找薄弱点。预计扫描完成时间：3分钟。】
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他就会找到西面寨墙那个还没来得及加固的缺口。
林牧启动了系统的扫描功能，对准了那个望气师。
【目标：望气师（九龙会）。战斗力：55。特殊能力：望气术（高级），可感知能量流动、弱点分布。当前状态：全力扫描蛊阵，防御意识极低。】
【建议：干扰其精神力集中。方法：对其施放望气术（初级），打断其能量循环。】
林牧不知道自己的初级望气术能不能对一个高级望气师造成干扰，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想象着自己视野里那道金色的光——系统灌输的望气术知识在他脑海中浮现，像一幅被点亮的星图。
他“看”到了望气师身上的能量流动。一道金色的线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向上，经过心脏、喉咙、眉心，最后汇聚在双手之间。那道线很粗，很亮，像一条奔流的河。但在河的中游——心脏和喉咙之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暗点，像河床上的一个漩涡，那里的能量流动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
弱点。
林牧把自己的望气术凝聚成一根针，刺向了那个暗点。
望气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之间的金色光球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恐——不是因为被攻击了，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攻击他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林正南的望气术！”他的声音都变了，“你——你是林正南的什么人？！”
林牧没有回答。他站在寨门口，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脖子上挂着半块古玉，古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望气师盯着那半块玉，脸色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转身就跑，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给任何人下令，就那么扔下他的队伍、他的任务、他的命，一个人跑进了竹林深处。
失去了望气师的指引，九龙会的人就像失去了眼睛的野兽。他们踩进了蛇阵，被咬得七零八落；触发了瘴气陷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撞上了蛊虫墙，被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了全身。枪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在黑暗中回荡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渐渐平息。
天亮了。
林牧站在寨门口，看着外面的空地。空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更远处的竹林里，还能看到几具被蛇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血腥味和蛊虫的腥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陈九斤从寨墙那边跑过来，脸色发白。“林哥，悬崖下面摔死了三个，还有两个被我的鞭炮炸伤了，跑不动了。”
“咱们的人呢？”林牧问。
陈九斤的笑容消失了。
“苗家寨的年轻人，死了三个。两个在东面守蛇阵的时候被枪打中了，一个在西面被爬上来的九龙会的人捅了一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老蛊医在堂屋里，守着他们的尸体。没哭，就那么坐着。”
林牧闭上了眼睛。
三个年轻人。他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寨子死的，而九龙会来这个寨子，是为了抓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之后重新凝结。
之前他一直在躲，一直在逃，一直在被动地应对九龙会的每一次攻击。从现在开始，他要换一种活法。
天亮之后，林牧在寨门口的地上发现了一张白色卡片，被一块石头压着，边角被露水打湿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卡片上印着一只白色的乌鸦，翅膀展开，像是在飞，又像是在坠落。背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九龙会的人是我引来的。林牧，你的命是我的，别死在别人手里。”
林牧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蹲下来，用打火机点着了它。火苗舔着纸页，白鸦的图案在火焰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看着寨子外面连绵的群山。
“你的命是我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