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启事贴出去的第二天，来了一个人。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衣是一件破了三个洞的粗布短褂，肩膀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空筐。他站在院子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俺……俺来干活！”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怕人听不见。
陈凡从机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年轻人个子不高，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青筋像蚯蚓一样爬在小臂上。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掌厚实得像两块砧板。
“叫什么？”
“石头！村里人都叫俺石头！”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牙齿整齐得不像一个常年吃苦的人。
“大名叫什么？”
石头挠了挠头，想了想。“俺爹叫石老栓，俺应该叫石……石什么来着？俺忘了。”
李四从铁匠炉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石头的肩膀和胳膊，吹了声口哨。“好把式。这身板，不打铁可惜了。”
陈凡指着机房里的蒸汽机。“会开机器吗？”
石头伸头往机房里看了一眼，蒸汽机正在运转，飞轮嗡嗡转，连杆来回动，蒸汽从排气口噗噗往外喷。他缩回头，摇了摇头。“不会。但俺学得快。”
“识字吗？”
“不识字。”
“以前干过什么活？”
“种地、砍柴、搬石头、扛麻袋。村里谁家盖房子，都叫俺去抬梁。俺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石头把扁担放下，弯起胳膊，肱二头肌鼓得像个小西瓜。
陈凡看了李四一眼。李四点了点头。
“留下。试用三天，管吃住，每天十文钱。转正后月钱五块灵石。先跟李师傅学开蒸汽锤。”
石头的眼睛亮了。“管饱不？”
“管饱。”
“干！”
李四把石头领到蒸汽锤旁边。蒸汽锤是前几天刚装好的，一尊铁铸的大家伙，锤头重两百斤，蒸汽机带动，一锤下去能把铁锭砸扁一半。李四指着蒸汽锤的操作杆。
“这个往上推，锤头抬起来。往下拉，锤头砸下去。轻推轻拉，锤头轻砸。猛推猛拉，锤头重砸。先试一下。”
石头握住操作杆，往上推。锤头缓缓抬起来，升到最高处。他往下拉，锤头“咚”的一声砸在铁砧上，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石头吓了一跳，松开手，退了一步。
“轻点！”李四骂道，“这是铁砧，不是你的脑袋！”
石头嘿嘿笑了一声，重新握住操作杆。这次他推得慢，拉得也慢，锤头抬起来，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在铁砧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对了。再来。”
石头一遍一遍练。推杆，抬锤。拉杆，落锤。推，拉。推，拉。刚开始节奏不稳，有时候锤头落得太快，砸得铁砧咚咚响；有时候落得太慢，锤头在半空悬着下不来。李四在旁边骂骂咧咧地纠正，石头一声不吭，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五十遍。
中午吃饭的时候，石头的右手虎口磨出了血泡。他用嘴吸了吸，继续扒饭。云清给他多盛了一碗菜，他三口就扒完了，舔了舔碗底。
“石头，你以前在哪儿干活？”云清问。
“村里。谁家有事叫俺，俺就去。干一天给十文钱，但不是天天有活。有时候一个月只有七八天有活，剩下的日子啃咸菜。”
“家里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