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工钱拿到手的消息,比蒸汽机的轰鸣传得还快。
第二天一早,灵鹫宗山门口来了十几个年轻人。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露脚趾的布鞋,有的连上衣都没穿,光着膀子站在晨风里。他们都是山下几个村庄的子弟,听说石头在灵鹫宗干活管饱还有工钱,连夜赶来的。
陈凡站在院子中间,让孙七一个个登记名字、年龄、会什么手艺。孙七拿着毛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写。
“张铁柱,十九岁,会木匠。”
“刘二牛,十七岁,种过地。”
“马小虎,十六岁,跟人学过几天石匠。”
“赵大壮,二十岁,什么都不会,但有把子力气。”
一口气登记了十五个。陈凡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这些人。有的眼神机灵,有的憨厚老实,有的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他挑了十个——机灵的两个去学操作蒸汽机,力气大的四个去学炼铁,有手艺基础的四个去学机械维修。
“没选上的也别急。下个月还招人,先回去等着。”陈凡说完,没选上的五个垂头丧气走了,选上的十个站成一排,挺着胸,像是在等检阅。
李四把这十个人领到机房门口,指着那台还在转的蒸汽机。“这是蒸汽机,灵鹫宗的命根子。你们以后谁要是能单独开这台机器,月钱翻倍。”
十个年轻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头三天,陈凡没让他们碰机器。他让李四带着他们打杂——搬铁料、拉风箱、清炉渣、扫院子。活不重,但枯燥。三天里走了两个,嫌累嫌没意思。剩下的八个咬住了牙,没走。
第四天开始分班。两个机灵的跟王五学操作蒸汽机,四个力气大的跟李四学炼铁,两个会木匠的跟赵六学修机器。
王五带的那两个,一个叫张小山,一个叫刘铁蛋。张小山机灵,学得快,三天就能独立看压力表、加炭、补水。刘铁蛋学得慢,但认真,操作规程背了三天三夜,睡觉都在念叨。
李四带的那四个,个个膀大腰圆。高炉前温度高,铁水溅出来能烫穿鞋底,四个人没一个退缩。赵大壮第一次出铁水的时候,铁花溅到胳膊上,烫了一个泡,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嘴吹了吹,继续干活。
赵六带的那两个,一个叫马小虎,一个叫张铁柱。马小虎手巧,齿轮坏了能修,轴承松了能紧。张铁柱笨一点,但肯下功夫,拆了装、装了拆,一台小型鼓风机被他拆装了七遍,闭着眼睛都能装回去。
每天晚上,陈凡在院子里给他们上课。石桌上点一盏油灯,八个年轻人围坐一圈,膝盖碰膝盖,胳膊挨胳膊。陈凡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今天讲杠杆。一根棍子,一个支点,能撬起比自己重十倍的石头。”
张小山举手。“学长,支点是什么?”
陈凡拿了一块石头、一根木棍,现场演示。木棍一头压在石头下面,中间垫一块小石头,手压木棍另一头,大石头翘起来了。“这就是杠杆。支点就是中间这块石头。”
张小山蹲下来,自己试了一遍,眼睛亮了。
“明天讲滑轮。动滑轮省力,定滑轮改变方向。两个配合,一个人能吊起千斤重物。”
刘铁蛋用木棍在地上划拉,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谁也看不懂,但他自己看得懂。每天晚上下课,他都要把当天的笔记用木棍在地上重新划一遍,划完用脚抹平,再划一遍。
云清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早上小米粥配咸菜,中午白面馒头炖肉,晚上杂粮面条加鸡蛋。八个年轻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伙食,每顿都吃得盘子见底。
第五天,陈凡教安全规范。蒸汽机操作手册第一条——开机前检查水位,水位低于红线禁止开机。第二条——压力表超过红线立即停机。第三条——严禁带手套操作旋转部件,手套会被绞进去。第四条——严禁在机房内嬉戏打闹。
张小山把这几条背得滚瓜烂熟,连睡觉说梦话都在背。“水位低于红线禁止开机,压力表超过红线立即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