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李四把那根管搬回铸造区,扔进废料堆。
旁边几个工人小声嘀咕。“几个沙眼而已,至于吗?”“工期这么紧,重铸一根要半天。”“云清姑娘也太较真了。”
云清听到了,没回头。她蹲在铸造模具旁边,看着李四重新浇铸。铁水从包里倒出来,灌进模具,嗤嗤冒烟。她一直蹲着,直到模具冷却,新管脱模。她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内壁光滑,没有沙眼。
“这根行了。”云清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站稳。
李四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云清姑娘,你比你学长还狠。”
“不是狠。是怕。”云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怕漏水,怕返工,怕工期赶不上。怕灵鹫宗第一次做大项目就砸了招牌。”
李四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浇铸。
接下来几天,云清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到铸造区看管道产量,再到沟渠区看挖掘进度,最后到仓库核对材料库存。她的脚步声从院子这头响到那头,从早上响到晚上。
第七天,管道日产量终于达到了一百根。李四带着工人三班倒,铸造炉日夜不停。石头那边也招够了人,三十个人分段开挖,一天能挖四里多。
云清蹲在沟渠边上,拿尺子量沟深。三尺,一分不差。她站起来,走到管道铺设区,看着工人们把铁管一根根对接,法兰盘对齐,螺栓拧紧,接口处抹上铅密封。
“螺栓再紧半圈。”云清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接口,没有渗漏。
陈凡站在机房门口,远远看着云清在工地上来回跑。她的头发散了,扎了两次又散了,最后用一根布条绑了个丸子头。衣服上全是铁锈和泥巴,袖口磨破了,膝盖上两个补丁。
“学长,云清姑娘这阵子瘦了。”李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瘦了好。扛得住。”陈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远处,云清正蹲在铸造区,跟李四讨论管道壁厚的公差。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李四听着听着,点了头。
小灵儿蹲在墙头,绿眼睛追着云清的身影,尾巴轻轻扫着瓦片。
“云清姑娘,吃饭了!”赵六端着个托盘从厨房跑出来,上面放着一碗面、一碟咸菜、一碗汤。
云清接过托盘,蹲在铸造炉旁边,一边吃一边盯着铁水包的温度。面条吃完了,汤喝完了,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继续干活。
赵六收了碗,走回厨房,回头看了一眼云清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云清姑娘比咱们都拼。”
远处灌木丛后面,两个便衣弟子蹲着。一个在写记录,一个在嚼干粮。
“灵鹫宗那个云清丫头,现在是项目的总负责人。管道有沙眼,她坚决重铸,工人有怨言也不松口。”
“她才多大?十七?”
“十七。但做事比四十岁的还老练。”
写记录的那个在记录本上写道——“灵鹫宗青云宗灌溉项目进展顺利,云清担任总负责人,组织有序,质量把控严格。陈凡放权,云清成长迅速。”
他写完合上本子,看着灵鹫宗的方向。工地上灯火通明,铸造炉的火光映着云清瘦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你说,她以前不是青云宗的杂役吗?”
“是。现在不是了。”
两人继续蹲着。灵鹫宗的工地上,云清还在检查管道接口,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