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凌晨。
最后一段管道接口的螺栓拧紧了。云清蹲在沟渠边，手电筒的光照在法兰盘上，手指摸了一圈接口，干爽，没有渗漏。她站起来，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树。
“云清姑娘，你三天没合眼了。”李四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
云清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她把馒头揣进口袋，走到抽水站前面。六台蒸汽机一字排开，锅炉已经点上了火，压力表的指针在慢慢往上爬。陈凡蹲在第一台蒸汽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微调进气阀。
“学长，管道全部验收合格。”云清的声音有点哑。
陈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发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衣服上全是铁锈和泥巴，头发用布条绑着，散下来好几缕。
“去睡一会儿。”
“等试运行完了再睡。”
陈凡没再劝，站起来，走到主阀门前面。六台蒸汽机的压力都到了工作值，管道的每一个接口都检查过了，蓄水池的水位到了设计线。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主阀门。
蒸汽冲进第一台蒸汽机的气缸，活塞推动，飞轮开始转动。皮带带动水泵，水泵的活塞往复运动，溪水被吸入管道，顺着铁管往上爬。
第一级抽水站的水从出水管喷出来，流进山腰的蓄水池。池底的水位慢慢上涨，淹过了池底的碎石。第二台蒸汽机启动，把水抽到更高的蓄水池。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第六台。水流一级一级往上爬，最后从山顶蓄水池的出水管喷涌而出，流进干涸的灵田。
水很清，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水流进沟渠，沟渠里的干土吸饱了水，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水流进第一块灵田，漫过干裂的地面，裂缝慢慢合拢。水流进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青云真人站在山顶，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长老和弟子。他看着水流进灵田，看着干裂的土地变成湿润的沃土，看着那些枯黄的灵谷苗在水里挺直了腰。
“掌门，水到了。”王长老的声音有点抖。
青云真人没说话，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把水。水从指缝里漏下去，砸在田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陈凡。
“陈掌门，这套系统能用多久？”
“维护得当，十年没问题。”
青云真人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陈凡。“报酬，十万斤铁矿石已经送到你仓库了。这里是五千灵石，额外奖励。”
陈凡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看。“谢了。”
“青云宗欠你一个人情。”青云真人伸出手。
陈凡握了一下。“记着就行。”
青云真人笑了，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说。“从今天起，青云宗的灵田不再缺水。你们要记住，这是灵鹫宗陈掌门的手笔。”
弟子们齐刷刷看向陈凡，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不服，但没人说话。
陈凡没管他们，转身走下山。云清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灵鹫宗，仓库里堆满了铁矿石，黑压压的像一座小山。孙七站在仓库门口，账本上写满了数字，毛笔别在耳朵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学长，十万斤铁矿石，一块不少。加上之前剩下的，够高炉烧三个月。”
王五蹲在矿石堆旁边，伸手摸了摸，又把手缩回去，嘿嘿傻笑。赵六站在仓库角落，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削了一半，忘了继续削。石头从机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矿石堆，缩回去继续操作蒸汽锤。
李四靠在机房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那堆矿石，眼眶有点红。“学长，我打了二十年铁，从没见过这么多铁料堆在一起。”
“以后会更多。”陈凡把布袋递给孙七，“五千灵石，入账。”
孙七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赶紧系上，抱在怀里。“学长，这笔钱怎么用？”
“买材料。买工具。买粮食。先把工人们的工钱发了，剩下的存着。”
众人欢呼。张小山跳起来拍了一下巴掌，刘铁蛋蹲在地上笑出了声，赵大壮把铁锹扔到天上接住，马小虎把齿轮抛起来又接住。
云清站在人群外面，也笑了，但笑容很短。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又晃了一下，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