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画完的第二十九天，蒸汽机车终于装起来了。
底盘是铁铸的，一丈二长，五尺宽，重八百斤。后轮直径三尺，前轮直径一尺半，轮辋包了一层熟铁，耐磨。锅炉横在底盘前部，圆柱形，外面包了一层铜皮，铜皮上刻着周伯言的稳压符文。气缸水平安装在底盘右侧，活塞杆连着连杆，连杆连着曲轴，曲轴连着后轮。驾驶位在锅炉后面，一个铁皮座椅，前面有方向盘、阀门和刹车手柄。
李四蹲在车头前面，用手指敲了敲轮子，听声音判断有没有裂纹。王五趴在地上检查底盘下面的螺栓，一颗一颗拧紧。赵六在给锅炉加水，一桶一桶往加水口倒。石头在调整连杆的间隙，扳手拧一下，转一下飞轮，再拧一下。
周伯言蹲在驾驶位旁边，手指放在稳压符文上，注入一丝灵力，感应符文的激活状态。铜皮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纹一闪而过，然后隐入铜皮表面，看不见了。
“稳压符文激活了。”周伯言站起来，“压力波动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陈凡从车头走到车尾，检查了每一个部件。锅炉、气缸、连杆、曲轴、轮子、转向、刹车，全部就位。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后轮的刹车铁皮，拉了一下手柄，铁皮抱紧轮子，松开，铁皮弹回。
“加水加满，点火。”
石头往锅炉炉膛里塞木柴，点燃。火苗舔着锅底，烟从烟囱冒出去，在院子里飘散。王五往炉膛里加炭，赵六拉风箱，火势越来越旺。
锅炉里的水开始响，嘶嘶声，咕噜声，蒸汽压力表的指针慢慢往上爬。二十，四十，六十，八十。
周伯言盯着压力表，手指放在稳压符文上，感应压力波动。指针每跳一下，符文就微调一次进气阀的开度，压力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压力稳定在八十。”周伯言说。
陈凡坐进驾驶位，握住方向盘，左手放在主阀门上，右手放在刹车手柄上。
“所有人退后。”
李四退到院墙边上，王五蹲在仓库门口，赵六缩在厨房后面，石头站在机房门口。云清站在石桌旁边，怀里抱着小灵儿，手指攥着它的毛，攥得小灵儿不舒服，扭了一下身子。
陈凡打开主阀门。
蒸汽冲进气缸，活塞猛地往前推，连杆带动曲轴，曲轴带动后轮。车轮转动了半圈，停了。第二股蒸汽冲进来，活塞又推了一下，车轮又转了半圈。
“咔嗒，咔嗒，咔嗒。”
车轮转得越来越快，从半圈到一圈，从一圈到两圈。底盘开始往前移动，很慢，比人走路还慢。前轮在转向架上微微晃动，方向盘在陈凡手里轻轻颤动。
“动了！”王五喊了一声。
底盘移出了铸造区，压过石板地面，碾过一道石缝，颠了一下，继续往前。速度从慢走变成了小跑，车轮转得越来越稳，排气口喷出的白雾在车后拖成一条白色的尾巴。
陈凡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前轮偏转，车头慢慢转向左边，沿着院子的边缘行驶。他把方向盘回正，车头摆直，继续往前。
“转弯了！能转弯！”李四的声音都变调了。
陈凡开了一炷香的功夫，围着院子绕了一圈。速度稳定在比人走路快一点，不算快，但稳。锅炉压力没有掉，稳压符文一直在工作，排气口的白雾有节奏地喷出，噗、噗、噗。
他拉下刹车手柄，铁皮抱死后轮，车轮拖了几尺，停住了。底盘稳稳当当停在院子中间，烟囱还在冒烟，排气口还在噗噗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李四冲到车头前面，蹲下来摸轮子，轮毂温热，不烫。王五趴在地上检查底盘下面的零件，一颗螺栓都没松。赵六从厨房后面跑出来，蹲在车尾，看着排气口喷出的白雾，伸手摸了一下，烫得缩回去。石头站在驾驶位旁边，伸手摸了摸方向盘，又缩回去，咧嘴笑了。
“学长，这东西比牛车快。”石头的嗓子有点哑。
“不快，但稳。”陈凡从驾驶位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云清抱着小灵儿走过来，蹲在车头前面。小灵儿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车轮旁边，用鼻子闻了闻轮辋上的熟铁，打了个喷嚏。它绕着车走了一圈，从车头走到车尾，从车尾走到车头，最后停在排气口前面，被白雾喷了一脸，甩了甩脑袋，跑回云清脚边。
云清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灵儿的头。“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小灵儿舔了舔嘴，没理她。
周伯言蹲在锅炉旁边，手指放在稳压符文上，闭着眼睛感应了很久。他睁开眼，站起来。“压力波动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比预期还好。符文工作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