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带他走到铁轨旁边。石头正开着机车从矿洞方向过来,车斗里装满了矿石,黑压压的堆得冒尖。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速度比人走路快得多。
玄真子站在铁轨旁边,看着机车从面前开过去。车头喷出的白雾罩了他一身,蒸汽的热气混着煤烟的味道,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没有退,站在原地,看着车斗里的矿石,看着车轮与铁轨的咬合,看着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雨中慢慢消散。
机车开到仓库门口,石头刹车,熄火。矿石卸下来,哗啦一声,尘土飞扬。
“一车拉多少?”玄真子问。
“三千斤。”陈凡站在他旁边,“从矿洞到仓库,一炷香的功夫。以前人挑马拉,要一个时辰。”
玄真子沉默了。他转身走到高炉前面,炉火正旺,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注入模具,嗤嗤冒烟。赵大壮戴着厚手套,用铁勺撇掉炉渣,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
“一次出多少铁?”
“五百斤。一天三炉。”
玄真子站在炉前五步远,热浪扑面而来,他没有后退。他看着铁水在模具里慢慢凝固,从亮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黑色。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冷却后的铁锭表面,烫得缩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周伯言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他的布包还背在肩上,铜尺还插在腰间,手指不再攥着包带了。
“老师,这些东西,不用灵力,不修功德,不敬天道。但它们能让人吃饱饭,让矿石自己下山,让水往高处流。弟子在天机阁二十年,学了阵法符文,画了无数图纸,但弟子从没想过,这些东西可以用来让凡人过得好一点。”
玄真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伯言。雨还在下,师徒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你以为天机阁是干什么的?”玄真子的声音不大了,没有刚才的严厉,“天机阁研究阵法符文,不是为了修仙,是为了探索天地运转的规律。你说的这些机器,背后也有规律。你留在这里,能找到那些规律?”
周伯言愣了一下。
“老师,你不反对?”
“我反对的是你忘了天机阁的根本。至于你用什么方法找规律,是画符文还是造机器,不重要。”玄真子转身走向山门,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陈凡一眼,“陈掌门,你那些机器,确实有点意思。但别以为凡人能永远压修士一头。天道的规矩,不是几块铁疙瘩就能改的。”
说完,大步下山,消失在雨雾中。
周伯言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笑了。
“学长,老师没让我回去。”
“他本来就不是来带你回去的。”陈凡转身走进机房,“他是来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远处灌木丛后面,两个便衣弟子蹲着,衣服湿透了,但没走。一个在写记录,雨水把纸打湿了,字迹洇成一团。他用袖子擦了擦纸面,继续写。
“天机阁长老来了,又走了。没动手,没抓人。看了蒸汽机、机车、高炉,脸色变了。周伯言没走。”
“那个长老什么态度?”
“看不出来。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写记录的那个在记录本上写道——“天机阁长老玄真子到访灵鹫宗,参观后未采取强制措施。周伯言继续留任。灵鹫宗技术实力已引起天机阁正视。”
他写完合上本子,看着灵鹫宗的方向。院子里,周伯言蹲在铁轨旁边,手里拿着铜尺,继续量铁轨的磨损。量得很仔细,每一根都量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