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盯着陈凡看了几秒。这个年轻人没有修为,没有背景,但他有一种东西,玄真子在天机阁很少见到——不在乎。
不在乎天机阁的规矩,不在乎修士的优越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乎机器能不能转,铁轨能不能铺,矿石能不能拉下山。
“周伯言。”玄真子转身看着自己的弟子,“你决定留下?”
“老师,天机阁研究了几百年阵法,有没有想过,阵法除了用在法器上,还能用在别的地方?”周伯言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灵鹫宗的蒸汽机,让我看到了阵法的新可能。我不想回去。”
玄真子没有回答。他站在铁轨旁边,雨水顺着他的道袍往下流,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抬头看了一眼灵鹫宗的院子——高炉冒着青烟,蒸汽机嗡嗡响,机车停在铁轨上,车头还冒着热气,工人们在雨中跑来跑去,没人撑伞。
“我会如实上报。”玄真子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但我不会建议清理。”
周伯言愣了一下。“老师?”
“你们做的事,不违反天道。天道不是只有灵气,还有别的。”玄真子的声音被雨声遮住了大半,但最后一句很清晰,“天机阁研究天地运转的规律,你们的机器,也在研究规律。只是路不同。”
他走了。
周伯言站在雨中,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处,嘴角慢慢翘起来。
“学长,老师不会反对了。”
“他没说不反对,只说不会建议清理。”陈凡蹲下来,继续画铁轨膨胀缝的图纸,“差得远。但至少不坏。”
云清端了两碗姜汤过来,一碗递给陈凡,一碗递给周伯言。“淋了雨,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周伯言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放下,一口一口喝完了。
小灵儿从机房顶上跳下来,浑身湿透了,白毛贴在身上,瘦得像只大老鼠。它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溅了周伯言一脸。周伯言用袖子擦了擦脸,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淋雨了?”
小灵儿舔了舔他的手,跑到云清脚边,蹲着,尾巴卷住脚。
远处灌木丛后面,两个便衣弟子蹲着,衣服湿透了,但没走。一个在写记录,雨水把纸打湿了,字迹洇成一团。他用袖子擦了擦纸面,继续写。
“天机阁长老玄真子参观后,态度有所转变。他承认灵鹫宗的机器是‘另一种形式的阵法’,表示不会建议天机阁清理。周伯言继续留任。”
“他会如实上报吗?”
“会的。但上报的内容,可能跟之前预想的不一样。”
写记录的那个在记录本上写道——“玄真子对灵鹫宗技术给予一定认可,认为其不违反天道。天机阁态度可能出现松动。”
他写完合上本子,看着灵鹫宗的方向。雨小了,院子里的人开始忙活,石头在擦机车,李四在修铁轨,云清在收姜汤碗。
“你说,天机阁会不会跟灵鹫宗合作?”
“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