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被塞入了烧红的炭块。
顾尘一脚踹开了那扇刻着“无面神之心”字样的巨门。
门后并非什么金碧辉煌的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血肉腔室。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由一种半透明的、粉色的肉膜构成。肉膜下,无数条粗大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将暗红色的液体输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房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并非神像,而是密密麻麻的——人。
准确地说,是历代镇邪司司主的尸体。
这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此刻像是一张张被撕碎的纸片,被某种粗暴的手段强行缝合在了一起。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眼眶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两颗跳动的黑色晶石。
最前方的一具尸体尤为显眼。他穿着九爪金龙袍,头戴冕旒,正是当今圣上——或者说,是圣上的“肉壳”。
“他们……还活着?”赵云澜捂着胸口,被那股浓烈的尸臭味熏得几乎窒息。
“不,是‘悬挂’。”顾尘走上前,手中的判官笔不安地颤动着,“他们的灵魂被拘禁在体内,既不能超生,也不能腐烂。这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刑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最前方那具“皇帝”尸体的手臂。
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洪流,顺着指尖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无声的默片。
画面中,镇邪司的创始人们跪在一座漆黑的深渊前,高举着沾满鲜血的契约。他们许下宏愿,以万民之恐惧为食,以镇压诡物为名,行收割灵魂之实。
他们将抓捕到的强大诡物,连同反抗他们的修士,全部投入这座摘星楼。用活人的血肉滋养楼体,用死者的怨气凝聚核心。
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
“百年的筹备,千年的布局,只为在这一刻……”
顾尘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在那些尸体缝合的缝隙中,渗出了殷红的血珠。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在半空中悬浮、汇聚,自动书写着扭曲的文字。
那是历代司主留下的“供词”,也是复苏仪式的最终步骤:
**“第一,摘星楼成。以活人筑基,以怨气为引,此为‘巢’。”**
**“第二,诡器归位。集齐九十九件禁忌诡物,镇压四方气运,此为‘锁’。”**
**“第三,执笔人现。唯有身负《百诡夜行录》者,方能开启最后的封印,此为‘钥’。”**
**“第四,无面登神。当‘巢’、‘锁’、‘钥’齐聚,执笔人需将自身精血注入祭坛,以命换命,唤醒沉睡的无面之神。”**
“原来如此……”顾尘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镇邪司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镇邪。”
“而是养蛊。”
“他们把整个皇城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把无数百姓当成了饲料。只为了养出这只‘无面神’!”
赵云澜瘫坐在地上,看着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惨笑:“所以,我父亲……我爷爷……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就是这个吃人的怪物?”
“是的。”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祭坛上响起。
两人身后,那扇被踹开的巨门,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从虚空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