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在脑子里，死无对证。”郭兴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肃，“军中的事，有些见不得光，白纸黑字，最容易惹祸。”
朱小元瞬间明白，这是把他当成了“活账本”。也好，至少不用留下字迹，少了许多风险。可他清楚，这份安稳是暂时的。
果然，第三天晚上，麻烦就找上门了。
朱小元刚关上门准备歇息，就听见门外一声粗哑的吆喝：“小和尚，出来。”
他推开门，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堵在门口，满脸横肉，腰里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眼神凶戾，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什么事？”朱小元站定，神色平静。
老兵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听说你会算账？”
“会一点。”
“那我问你，老子在军中三年，立过五次功，该拿多少赏钱？”
朱小元心里飞快盘算——按郭兴定的规矩，一次功赏一贯，五次便是五贯。可这老兵问这话，根本不是为了算账，分明是给新来的下马威。
“五次功，五贯钱。”他如实回答。
老兵点点头，忽然往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那钱呢？三年了，我一文没见着！说，是不是你这小和尚贪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兵卒哄笑起来，起哄声闹哄哄的。朱小元心里清楚，这是军中的规矩——新来的，总得挨顿打，才算融入圈子。可他不能认，也不能怕。
“我笑你找错人了。”朱小元忽然笑了，语气平淡，“我刚来三天，你的赏钱三年前就该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兵被噎得一噎，脸涨得通红：“少废话！”说着就伸手去抓朱小元的衣领。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手腕。
老兵回头一看，瞬间愣住了，语气也软了几分：“徐……徐兄弟？”
朱小元也愣住了。
抓着老兵手腕的，是徐达。
那个在城隍庙门口替他解围的少年。
“王老虎，”徐达松开手，语气不冷不热，“欺负一个刚来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老虎揉着发红的手腕，脸色变了又变，强撑着道：“徐兄弟，我这是跟这小和尚开玩笑，哪能真动手……”
“开玩笑？”徐达瞥了眼他腰上的刀，眼神冷了几分，“你是想试试我的刀快，还是想试试你的脖子硬？”
王老虎的脸瞬间惨白，哪里还敢多言，灰溜溜地瞪了朱小元一眼，转身就走。看热闹的兵卒也一哄而散，没人再敢起哄。
朱小元看着徐达，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诧异：“你……你怎么在这儿？”
徐达笑了笑，伸手拉着他走到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蹲下身，避开旁人的视线：“我一直在这儿。”
“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跟你差不多。”徐达看着他，忽然问，“那个小丫头呢？”
“在后院，帮着干杂活。”
“藏好了。”徐达的语气沉了些，“这郭兴的军营，看着安稳，实则鱼龙混杂，不是什么人都能信的。”
朱小元看着他，心里满是疑问：“徐达，你到底是什么人？按说，你该是后来才投军的。”
徐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个普通当兵的。”
“那你为何两次帮我？”
徐达沉默了片刻，凑近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你那天在城隍庙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朱小元心里猛地一跳，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徐达打断了。
“别解释。”徐达看着他，眼神认真，“这年头，谁没点藏着的心思？我不问，你也别多说。”他站起身，指了指东边的一间屋，“我住东边第三间，以后有事，就去找我。”
说罢，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里的兵卒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