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元摇了摇头。
郭子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秋风扫过，落叶纷飞，他的身影在窗前拉得很长，带着几分落寞：“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算术本事，绝不是放牛娃自学能学会的；你的见识和眼界，也远非寻常村野少年能比。还有你护着秀英的那股劲，是愿意把命豁出去的狠劲，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
他转过身，走到朱小元面前，俯视着他，目光锐利又深沉：“我不问你的来历，这年头，兵荒马乱，谁的身上没点藏着掖着的秘密？但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真正成为我郭家的人？”
朱小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元帅，您的意思是……”
“我缺一个儿子。”郭子兴的声音掷地有声，“不是侄子，是真正的义子，姓郭，也姓朱，是我郭子兴亲口认下的儿子。”
朱小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收义子？历史上，朱元璋确实被郭子兴收为义子，可那是在他屡立战功，深得郭子兴信任之后。而现在，他入府不过十余日，寸功未立，郭子兴竟要认他做义子？
“元帅，我……”朱小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别急着回答。”郭子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有三天时间，想好了再来找我。”他拍了拍朱小元的肩膀，力道厚重，“我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天叙靠不住，天爵又太小，还是个孩子。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有本事、有心肠的人，能在我死后，护住秀英，护住这郭家的家业，护住这濠州的百姓。”
他盯着朱小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有这个本事吗？”
朱小元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无法开口。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收义子这三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这意味着，他将正式成为郭家的一员，拥有郭子兴的全力庇护，在濠州站稳脚跟；可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郭家的内斗，成为郭天叙的死敌，往后余生，都将活在刀光剑影之中。
他抬眼，迎着郭子兴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道：“元帅，您就不怕我……另有所图吗？怕我借着郭家的势力，谋夺您的基业？”
郭子兴闻言，忽然笑了，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豁达：“怕，怎么不怕？人心隔肚皮，我怎知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话锋一转，眼底满是笃定，“但秀英信你，我也信秀英的眼光。那丫头心思纯，看人准，她能把命交给你，你就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朱小元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却又无比认真：“元帅，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成了您的义子，秀英……她会叫我什么？”
郭子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梁都微微发颤：“叫哥哥！当然是叫哥哥！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早把你当成亲哥哥了，就算成了我的义女，你也还是她的重八哥，是她的亲哥哥！”
笑着笑着，郭子兴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朱小元，眼神深邃如潭：“小和尚，你知道吗，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朱小元抬头。
“你没有野心。”郭子兴的声音斩钉截铁，“有野心的人，此刻问的会是能得到什么职位，能掌多少兵权，能分多少家产。唯有你，先想着那个小丫头该怎么叫你，想着护着她。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朱小元道：“三天后，我再问你一次。想好了，就来书房找我。”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屋中只剩下朱小元一人。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郭子兴要收他当义子，不是因为他的才能，不是因为他的战功，只是因为马秀英，只是因为他问的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徐达说过的那句话——“我是来还债的。”
谁欠谁的债？谁又该向谁还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天后，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关乎他和马秀英生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