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融入夜色中，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他对着朱小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朱小元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秀英，轻声道：“她睡熟了，没事。”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跟着徐达走到后院的假山旁，这里是郭府最僻静的地方，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能掩盖住两人的说话声。
“郭天叙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徐达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朱小元看着他，眉头微蹙：“不然还能怎么办？义父已经罚了他，他是义父的亲侄子，我总不能真的对他下手。”
“你太天真了。”徐达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对你的恨意只会更深，不会半分减少。而且他被关了禁闭，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多，等他出来，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甚至会对秀英下手。”
朱小元沉默了。他知道徐达说得对，郭天叙的性子，睚眦必报，今天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翻篇。可他身在郭府，处处受制，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只能防着。”许久，朱小元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防不住的。”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朱小元抬头看他。
“因为郭天叙的背后，还有人。”徐达的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复杂。
朱小元的心头猛地一沉：“谁？”
“郭天爵。”
这三个字从徐达口中吐出，朱小元愣住了。郭天爵，郭子兴的另一个侄子，今年才十五岁，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怎么会和郭天叙搅在一起？
“他……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朱小元喃喃道。
“十五岁的人，心狠起来，比五十岁的老狐狸还要狠。”徐达看着他，“你别看他平日里不言不语，心思细得很，也阴得很。今天郭天叙带人围后院，看似是他一时冲动，实则背后有郭天爵的挑唆。”
朱小元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郭府的麻烦只有郭天叙，没想到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郭天爵。历史上，郭天爵最后因谋逆被朱元璋所杀，可见其心性本就不正，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他竟早早地就动了歪心思。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朱小元盯着徐达，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徐达看着他，淡淡道：“因为我一直在看着。”
又是这句话。朱小元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徐达：“徐达，你到底知道多少？从城隍庙到郭府，你好像什么都清楚，你到底是谁？”
徐达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朱小元面前。那是一块铜制的腰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和文字。
朱小元接过腰牌，指尖触到冰冷的铜面，看清上面的字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上面的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2H2+O2=2H2O。
和那个蒙面人身上的腰牌，一模一样。
“你……你也是他们的人？”朱小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不是。”徐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是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城隍庙，那个黑衣人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徐达的目光落在腰牌上，“那天他走后，我在墙角发现了这块腰牌，一直带在身上。”
朱小元捏着那块腰牌，指节泛白，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徐达的目光坦诚地看着他，“在你告诉我你的来历之前，我不确定你是敌是友，也不确定这块腰牌的意义。但现在，我信你了。”
徐达伸手，从朱小元手中拿回腰牌，重新揣进怀里：“那个黑衣人，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一直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里。”
朱小元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组织，不是一个人。那意味着，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刺客，而是一群无处不在的眼睛，一群随时可能对他和秀英下手的人。
“他们……有多少人？”朱小元的声音干涩。
“不知道。”徐达摇了摇头，“但能制造出这种刻着奇怪文字的腰牌，能让黑衣人拥有那般身手，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他看着朱小元，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一字一句道：“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你要小心郭府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亲兵还是丫鬟，无论是将领还是管家。”
“包括我。”
朱小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包括你？”
徐达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因为我也不确定，我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我本该是你的手下，一辈子跟着你打天下；如果是假的，那我可能也是他们的人，只是自己还不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替他们传递消息。”
说完，徐达转身，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朱小元一个人站在假山旁，晚风卷着寒意，吹透了他的衣衫，也吹得他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