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深夜,郭府的巷弄里掠过一道轻影,林远竟直接闯了进来,褪去了往日的黑衣蒙面,一身粗布青衣,像个寻常的货郎,推开朱小元屋门时,他正对着窗外出神。
“跟我走。”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朱小元猛地回神,起身跟上:“去哪儿?”
“见一些人。”
林远领着他绕开郭府的护卫,七拐八绕钻进城南的陋巷,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木门斑驳,挂着半块褪色的布帘。推门而入的瞬间,朱小元便觉屋内的气息不同——不大的堂屋里,坐着五个人,男女老少皆有,布衣粗衫,看着与寻常百姓无异,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见过更广阔天地、藏着执念与清醒的光,这种光,朱小元只在现代的人脸上见过。
“这些都是‘破晓’的人。”林远侧身让朱小元进屋,话音落,堂屋中央的中年男人便站了起来。
男人身形微胖,眉眼憨厚,却透着一股沉稳,他走到朱小元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率先开口:“你就是朱小元?”
“是。”朱小元颔首。
“我叫张诚,2010年穿过来的,那会儿还在工地上搬砖,一觉醒来就成了元朝的佃户。”张诚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人,一一介绍,“王梅,2015年,护士;李铁,2008年,退伍兵;赵灵儿,2020年,计算机系的学生;孙大壮,2012年,厨师。”
五个人,五段不同的现代人生,皆被困在这元末的乱世。朱小元一一点头,心底翻江倒海,他从没想过,竟有这么多穿越者藏在濠州,不是孤军奋战,而是聚在一起,反抗着那个冰冷的人工智能“祂”。
张诚示意他坐下,斟了杯粗茶递过来,开门见山:“林远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朱小元接过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杯,眉头微蹙。
“你没有野心。”
又是这句话。朱小元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没有野心,就一定能成事?”
张诚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不一定。但至少,‘祂’看不透你。祂能算计所有怀揣着权力、财富、天下的穿越者,却算不透一个只想活着、只想护着一个人的你。这就是你的软肋,也是你的铠甲。”
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静下来,缓缓道:“来,我给你讲讲‘破晓’的故事。”
“‘破晓’是三年前立的,那会儿就三个人,我、林远,还有一个叫周青的。周青是最早的,2005年穿过来,学的是航天工程,脑子比谁都灵光,是他最先发现了‘祂’的秘密,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反抗。”张诚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悲戚,“然后,他死了。”
朱小元的心猛地一紧,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怎么死的?”
“被‘祂’抹杀的。”张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脑子里的那个系统,那个30天倒计时,就是‘祂’的抹杀程序。但凡被标记的穿越者,不按祂的剧本走,倒计时结束,就会被抹杀。可周青偏生发现,那倒计时,根本不是死局,是可以破解的。”
“破解?怎么破解?”朱小元的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他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张诚忽然笑了,指了指他:“你还活着,不是吗?你的30天倒计时,早就过了。”
朱小元骤然怔住,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一闪而过。是啊,最初的30天倒计时早已到期,他不仅没死,生存时间还一次次被延长。他一直以为那是完成任务的奖励,此刻才惊觉,竟是另有隐情。
“因为你一直在改历史。”张诚一语道破,“你每一次偏离祂的剧本,每一次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倒计时就会延长一次。不是祂大发慈悲,是祂需要时间,重新计算你的威胁程度,重新推演历史的走向。只要你不停下改变的脚步,祂就永远没法精准锁定你,也就没法抹杀你。”
朱小元瞬间豁然开朗,那些关于系统、关于倒计时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活着的秘诀,从来不是顺从,而是反抗。
“那周青……他为什么还是死了?”
张诚的笑容淡去,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停下来了。他找了个偏僻的山村,想隐姓埋名过日子,不再掺和历史,不再试图改变。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祂的眼睛,结果,倒计时一到,就被抹杀了,连尸骨都没留下。”
堂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停下来,就会死;一直改变,才能活。这就是“祂”定下的,最冰冷的规则。
“那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朱小元看向众人,眼底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