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够吃吗?”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堆的柴火。“说实话,紧巴巴的。但你上回送来的那些粮食,我没舍得动,囤着呢。你嫂子说,那是救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他转过头看着周晓峰,“晓峰,你跟哥说实话,那些粮食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别拿粮站那套糊弄我。”
周晓峰没有马上回答。他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热气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柱哥,我爹有个老战友,在外地做物资调拨的。我爹走后,他一直暗中关照我。那些东西,都是正经渠道来的,调拨单、运输单都有,经得起查。”
何雨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伸手拍了拍周晓峰的肩膀,那只手又大又厚,像块铁砧。
“哥不问了。但有一条——你要是扛不住了,别硬撑。咱哥俩一起扛。”
周晓峰点了点头。
从何雨柱家出来,风大了些,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周晓峰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骑上车往家赶。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门口排着老长的队,从门口一直排到街拐角还拐了个弯。排队的人缩着脖子跺着脚,哈出的白气在头顶汇成一片雾。没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排着,偶尔有人探头往前看看,又缩回去。
他脚下没停,骑着车过去了。
回到家,陈雪梅已经把剩下的饺子煮好了,正在灶房热醋。看见他进门,她没问去哪儿了,只是把热好的醋倒进小碟子里,又把饺子端上桌。
“趁热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完了一盘饺子。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周晓峰夹起来放进她碗里。陈雪梅看了看那个饺子,没推辞,夹起来慢慢吃了。吃完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
“晓峰哥,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周晓峰正在收拾碗筷,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雪梅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画着什么图案。“我娘说,男人成了家,头两年是新鲜的,过了新鲜劲儿,就不一样了。”她说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见你在旁边睡着,就觉得……觉得这日子好得不像真的。怕它哪天就没了。”
周晓峰放下碗筷,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像冬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一个人住,半夜醒了就醒了,翻个身继续睡,从来不需要确认什么。这辈子倒好,身边多了个人,半夜醒了会偷偷看他,会怕这一切是场梦。
“雪梅,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
“我不知道新鲜劲儿能管几年。”周晓峰说,“但我知道,你半夜醒了的时候,我也醒了。你翻个身,叹个气,说句梦话,我都知道。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
陈雪梅愣了一下,眼泪忽然就滚下来了,一颗一颗掉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擦眼睛,擦完又有新的涌出来,最后干脆不擦了,由着眼泪往下淌。
周晓峰没说话,就那么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哭了,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抽了抽鼻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自己丢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周晓峰,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周晓峰搂着她,感觉到她的泪水透过衣裳渗到肩膀上,热热的,痒痒的。灶房里的煤炉子发出细微的呼呼声,饺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院里葡萄架上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拍巴掌。
“赖吧。”他说,“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走。”
晚上,陈雪梅睡熟之后,周晓峰进入灵泉小世界。
小孙正在灵泉眼旁边蹲着,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指了指那株小苗。“东家,你看。”
周晓峰蹲下来。那株小苗——变了。还是两片叶子,但叶脉里多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叶柄一直延伸到叶尖,在空间微光里泛着幽幽的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却亮得惊人。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下午。”小孙说,“我正在那边喂鸡,忽然感觉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叶脉里就多了这道金线。我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周晓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金线。触感变了。以前叶片是温润的,像暖玉。现在那道金线微微发烫,像通了电的细丝,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酥麻。
他收回手,看着那株小苗沉默了很久。
“继续观察,每天记录变化。”他最后说。
小孙点点头。
退出空间前,周晓峰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储物区里,老周和小李把物资码得整整齐齐,每一袋粮食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来源、日期、数量。养殖区的鸡群安静地歇着,偶尔有一两声咕咕的低鸣。鱼池水面平静,倒映着空间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
老周走过来,低声汇报了一条新运输线的进展——山东那边的渠道已经打通了,下个月开始每月能有一批物资调拨过来,手续齐全,分散到三个不同的接收点,不显眼。
周晓峰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老周憨厚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周晓峰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小苗,然后退出了空间。
炕上,陈雪梅睡得很沉。他躺下来,她像感觉到了似的,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索过来,碰到他的手臂就握住了,不再松开。他侧过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比白天更显小,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冬至了。一年里最长的夜,也是最短的昼。从明天开始,白天会一点一点长起来,夜会一点一点短下去。日子就是这么慢慢悠悠地往前挪,像院里那棵葡萄藤,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冬天落叶。来年开春,又是一树新绿。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心跳声在掌心里一记一记地响着,沉稳,踏实。
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