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福利院有一台公用的旧智能手机，孩子们轮流用，贾倒霉学过怎么查地图。
“那就行。中午十一点回这里，通常单子多。”小黄说完又坐回前台玩手机去了。
贾倒霉推着电动车走出门店。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头盔，啾啾从帽子里飞出来，落在车把手上。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他对小鸟说。
啾啾“啾”了一声，似乎在回应。
贾倒霉骑着电动车在附近街道慢慢转悠。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复杂。高楼像巨人一样矗立，街道纵横交错，红绿灯频繁闪烁。他努力记住几个标志性建筑：有大钟楼的百货公司、绿色玻璃幕墙的银行、红色招牌的快餐店
十一点，他准时回到门店。店里已经忙碌起来，几个外卖员匆匆进出，打印机吱吱地吐着订单。王经理站在前台大声指挥：“小李去取湘菜馆的！小张，你那单快超时了！”
看到贾倒霉，王经理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单子：“你的第一单，不远，两公里。麻辣烫，别洒了。”
贾倒霉小心地揭下单子。订单上写着：张女士，138****，锦江小区3栋502。备注：不要香菜，辣度中辣，快点！
他把单子上的号码输入手机，然后对着APP上的地图研究路线。从店里到锦江小区，要经过三个红绿灯，左转一次。
“别研究了，赶紧的！”王经理催促。
贾倒霉把外卖箱固定在电动车后座，发动车子。他骑得小心，尽量平稳。后视镜里，啾啾站在他的左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第一个红绿灯顺利通过。第二个路口，绿灯开始闪烁，贾倒霉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等了，加速冲了过去。就在他即将穿过路口时，右侧突然冲出一辆闯红灯的自行车！
“吱——！”
紧急刹车！电动车猛地一晃，贾倒霉差点摔出去。外卖箱“哐当”一声歪倒，他心跳如鼓，连忙停车查看。
箱子没开，但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他暗叫不好，打开一看——麻辣烫的汤洒出来三分之一，红油渗进了包装袋。
贾倒霉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这才第一单，第一天，第一小时...
“喂！你没事吧？”骑自行车的是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他也吓得不轻。
“没、没事。”贾倒霉机械地回答。
男孩松了口气，骑上车飞快地跑了。贾倒霉看着洒了的麻辣烫，突然想起王经理的话：“汤洒了要赔钱...”
赔钱，意味着他可能要倒贴。五百块钱的启动资金，租电动车要押金，租房要押金...
“啾啾。”小鸟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贾倒霉深吸一口气，重新盖好外卖箱。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八分钟，还有十二分钟。如果现在回去重做一份，肯定超时；如果继续送，顾客可能会投诉。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骑。剩下的路程顺利得反常，一路绿灯，小区门卫也没拦他。找到3栋502，他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女声传来。
“您的外卖。”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接过袋子，看了眼：“怎么这么久？我十一点订的，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
“对不起，路上有点意外...”贾倒霉低头道歉。
张女士皱眉，打开袋子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汤洒成这样，怎么吃啊？”
“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偿...”
“算了算了，我急着吃。”张女士摆摆手，关上了门。
贾倒霉站在门外，等了五分钟。手机没有响起投诉的提示音，APP显示订单已完成。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到店里，王经理正在骂另一个骑手：“...又他妈超时！你知道午高峰一单超时，后面全堵着吗？！”
看到贾倒霉，他问：“送了？没洒吧？”
“...送了。”贾倒霉没说洒汤的事。
“行，接着送。”王经理又撕下一张单子给他。
午高峰的三个小时，贾倒霉送了八单。其中两单差点超时，一单汤洒了一点但顾客没计较，一单顾客电话打不通，他在楼下等了十分钟才送到。每次遇到问题，他都心惊胆战，但每次都有惊无险。
下午两点，高峰过去。王经理扔给他一个盒饭：“吃饭。下午单子少，你可以在店里休息，或者出去转转接散单。”
盒饭是简单的两荤一素，味道一般，但分量足。贾倒霉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掰了点米饭喂啾啾。小鸟啄了几口，又飞到他肩上。
“第一天怎么样？”小黄也端着盒饭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贾倒霉说。
“没被投诉吧？”
“应该没有。”
小黄笑了：“那你运气不错。我第一天被投诉两次，扣了四百。”
两人默默吃饭。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贾倒霉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再那么陌生了。
“对了，你住哪儿？”小黄问。
“还没找地方。”贾倒霉老实说。
“那你得赶紧找。晚上可以睡店里，但老板最多让你睡三天。我知道附近有城中村，房租便宜，一个月四五百，就是条件差。”
“谢谢。”贾倒霉真心道意。
“客气啥，都是苦命人。”小黄扒完最后一口饭，“我下午请假，去医院看我奶奶。你自己小心点，晚高峰比中午还恐怖。”
贾倒霉点点头。他吃完饭后，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重新检查了一遍电动车。电量还剩一半，应该够用到晚上。
下午的单子确实少，三个小时他只送了四单。其中一单是送到写字楼的，保安不让进，他只好打电话让顾客下来取。顾客是个年轻女孩，下来时脸色不太好：“怎么不送上去？我在十八楼开会呢！”
“对不起，保安不让...”贾倒霉解释。
女孩看了看他胸前“快达外卖”的标识，撇撇嘴：“算了，下次别接我们公司的单。”
贾倒霉低头道歉，心里记下了这栋写字楼的名字——以后尽量避开。
傍晚五点，晚高峰开始。订单像雪花一样涌来，打印机几乎没停过。王经理嗓子都喊哑了：“快快快！这单谁顺路？小贾，你去取川菜馆的，六个菜，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