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倒霉接过单子。这一单是送到一个高档小区的，菜品多，路程远，时间紧。他不敢怠慢，骑上车就往川菜馆赶。
取餐还算顺利，六个菜装了满满一大袋。他小心地放进保温箱，用毛巾垫好，然后朝目的地骑去。
这个叫“翡翠华庭”的小区果然高档，大门气派，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贾倒霉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外卖不能进，放门卫室，让业主自己来取。”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贾倒霉看了看订单上的备注：请送上门，家里有老人不方便下楼。他恳求道：“师傅，顾客要求送上门，家里有老人...”
“规定就是规定。”保安不为所动。
贾倒霉只好给顾客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听说保安不让进，语气不悦：“我付了配送费的，为什么不给送？你等着，我找物业！”
三分钟后，保安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了变，不情不愿地放行：“快点出来，别乱逛。”
贾倒霉连连道谢，骑进小区。这里的楼房都是小高层，绿化很好，道路整洁。他找到8栋，停好车，拎着外卖袋走进单元门。
电梯需要刷卡，他只好走楼梯。502室在五楼，他拎着沉重的袋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楼时，袋子突然发出不妙的撕裂声——袋子破了！
“小心！”
贾倒霉手忙脚乱地试图接住下坠的袋子，但六个餐盒还是“噼里啪啦”摔在楼梯上。宫保鸡丁、水煮鱼、麻婆豆腐...红油汤汁洒了一地，混合着米饭和菜肴，在台阶上摊开一片狼藉。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一单至少两百块，他拿什么赔？而且顾客肯定要投诉，王经理会直接开除他吧？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看到这一幕，先是皱眉，随即叹了口气：“你就是送外卖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赔...”贾倒霉的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走下几级台阶，看了看洒了一地的饭菜，又看了看贾倒霉苍白的脸。少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算了。”男人突然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打电话给饭店让他们重做一份，你...”他顿了顿，“你能在这里等吗？等新的送来，再送上来。”
贾倒霉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快去吧，楼下等着，别让保安赶你。”男人摆摆手，转身上楼了。
贾倒霉如蒙大赦，连忙收拾残局。他用塑料袋把洒掉的食物装好，又用纸巾擦了半天楼梯。下到一楼时，保安正狐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久？”
“袋子破了，我清理了一下。”贾倒霉说。
保安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垃圾袋，没再说什么。
贾倒霉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边等了四十分钟。啾啾不知从哪里飞回来，嘴里叼着一小片面包屑，放在他手心。他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新的外卖终于送到。这次他检查了又检查袋子，确认结实才敢拎。上楼，敲门，开门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谢谢您...”贾倒霉鞠躬。
男人接过袋子，看了看他：“第一天送？”
“...嗯。”
“不容易。”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辛苦费。以后小心点。”
贾倒霉愣住：“不，不用，是我弄洒了您的饭...”
“拿着吧，我看你也不容易。”男人塞给他，关上了门。
贾倒霉握着那二十块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下楼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店里已经是晚上八点。王经理正在盘点今天的订单，看到他，问：“翡翠华庭那单怎么样？没超时吧？”
“没有，准时送到了。”贾倒霉说。他没提洒了的事，也没提那二十块钱。
“那就好。那是个老顾客，经常点，事也多，下次注意点。”王经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你送了...十六单，不错。明天继续，还是十一点来。”
“好。”贾倒霉应道。
其他骑手陆续回来，店里热闹起来。大家互相抱怨今天的奇葩顾客、难找的小区、坑人的导航。贾倒霉安静地听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虽然波折不断，但总算熬过来了。贾倒霉摸了摸口袋里那二十块钱，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