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温润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至少今天,他没有露宿街头,还挣到了一顿晚饭和二十块钱。
“明天会更好吧。”他低声对自己说。
肩上的啾啾轻轻“啾”了一声,仿佛在附和。
晚高峰结束后,店里渐渐安静下来。几个骑手聚在角落里抽烟聊天,抱怨今天的奇葩订单。王经理在柜台后算账,计算器发出“归零、归零”的声音。
“小贾,你住哪儿?顺路的话我捎你一段。”一个中年骑手走过来问。他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是店里干得最久的骑手之一,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
贾倒霉老实回答:“我...还没找到住处。”
老刘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你晚上睡哪儿?”
“我想在店里凑合一晚...”贾倒霉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不现实,店里晚上要锁门,王经理不可能让他留宿。
“店里晚上冷,也没被子。”老刘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去我那儿凑合一晚?我租的房子不大,但打个地铺还行。”
贾倒霉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刚认识的人会这么帮忙:“这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都是出来挣辛苦钱的。”老刘摆摆手,“走吧,我电车还能带个人。对了,你那只鸟...”
“它跟着我就行,不会乱飞。”贾倒霉连忙说。啾啾很懂事,平时就待在他肩上或口袋里,从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就这样,贾倒霉坐上了老刘的电动车后座。夜晚的城市和白天很不一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街边的大排档坐满了吃宵夜的人。风迎面吹来,带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老刘骑得很快,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贾倒霉紧紧抓住后座的扶手,肩上的啾啾也抓紧了他的衣服。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拐进了一片拥挤的街区。
这里是城中村,和刚才经过的繁华商业街完全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道仅容一辆电动车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高的五六层,矮的两三层。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巷子上空,挂满了各色衣物。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垃圾和潮湿的气味。
“到了。”老刘在一栋五层楼的旧房子前停下。墙面裸露着暗红砖块,铁制的楼梯架在楼外,锈迹斑斑。
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爬到顶楼。老刘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铁门,房间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但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一个旧衣柜,一张折叠桌,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风景挂历。角落里摆着一个小电饭煲和几个碗。
“有点乱,别介意。”老刘从床底下拖出一张旧凉席和一个薄枕头,“你将就一下。晚上冷的话,我有件旧外套你可以盖。”
“谢谢刘叔,已经很好了。”贾倒霉真诚地说。相比于福利院的大通铺,这里至少是个独立的空间。
老刘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扔给他,然后拿起脸盆和毛巾:“我去冲个澡,这层楼最左边是公共卫生间。你先休息。”
老刘走后,贾倒霉在凉席上坐下。房间很小,但窗户开着,能看见对面楼里透出的灯光和电视屏幕的闪烁。楼下传来炒菜声、小孩的哭闹声、夫妻的争吵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是活生生的烟火气。
啾啾从窗户飞出去,在夜色中转了一圈又回来,嘴里叼着一小片树叶。贾倒霉接过树叶,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从离开福利院,到找到工作,再到差点搞砸第一单,最后遇到好心的顾客和老刘...他的脑子还有些乱。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成语词典》,这是福利院图书馆处理旧书时他捡的。封面早就掉了,他用胶带粘了好几层。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翻看,一个一个词条读下去。福利院的李院长说,多认字总没坏处。
翻到“否极泰来”这个词条时,他停了下来。释义写着: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比喻坏运到了头好运就来了。
“希望是真的。”他小声说。
走廊传来脚步声,老刘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件干净的汗衫。他看到贾倒霉在看书,笑了:“爱学习是好事。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用功就好了。”
“您有儿子?”
“在老家,上初中,跟他妈过。”老刘点了根烟,在床边坐下,“我出来挣钱,就为供他读书,将来别像我一样送外卖。”
烟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贾倒霉不介意,福利院里偶尔也有工作人员抽烟。
“你多大了?看着挺小的。”老刘问。
“刚满十八。”
“十八...我儿子再过五年也十八了。”老刘吐出一口烟,“你怎么不读书了?家里人呢?”
贾倒霉沉默了一下:“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今天刚满十八,就出来了。”
老刘夹烟的手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孩子。不过你也别灰心,这世道,肯干就饿不死。送外卖是辛苦,但来钱快,只要肯跑,一个月能挣七八千。省着点花,攒几年,也能有点本钱做个小生意。”
“嗯。”贾倒霉点头。
“就是得注意安全。”老刘的表情严肃起来,“上个月我们站里的小陈,被一辆右转不让直行的轿车撞了,腿骨折,躺了半个月。公司说不是工伤,医药费自己掏,那段时间还没收入...”
贾倒霉想起白天那辆闯红灯的自行车,心里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