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别太怕,小心点就行。”老刘掐灭烟头,“咱们这行,最重要是熟悉路线,知道哪个小区让进哪个不让,哪个写字楼要刷卡,哪个商场不好停车。时间长了就有经验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刘是五年前从河南老家来的,干过工地,摆过地摊,最后发现送外卖虽然累,但收入最稳定。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在老家县城买套房,把老婆孩子接出来。
“你呢?有什么打算?”老刘问。
贾倒霉想了想:“先挣点钱,租个房子,稳定下来...然后再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从小到大,他的目标就是活着,好好活着。至于更远的未来,他没敢多想。
“一步一步来,不急。”老刘站起来,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吃吗?晚上容易饿。”
贾倒霉道谢接过。饼干很普通,但他吃得很香。一天下来,除了中午那顿盒饭,他就没再吃东西。老刘又给了他半瓶矿泉水。
“睡吧,明天七点就得起,早高峰单子多。”老刘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贾倒霉躺在凉席上,身下的水泥地很硬,但他太累了,几乎一闭眼就睡意朦胧。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脖子上的玉坠似乎微微发热。那热度很轻,像体温的错觉。他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今天出汗了,玉坠贴着皮肤的缘故。
他伸手摸了摸玉坠,温润的触感一如既往。翻转间,他的指尖似乎感觉到玉石背面那些模糊的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一定是眼花了。贾太累了,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老者正站在落地窗前,眉头紧锁。
老者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他的办公室极大,装修却是中式古典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山水字画。若不是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几乎要让人以为穿越到了古代。
“老爷,查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恭敬地站在老者身后三米处。
“说。”老者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
“能量波动来自东区城中村一带,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强度很弱,时断时续,像是...刚刚觉醒,还不会控制。”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范围太大,无法精确。但可以确定是‘贾’家的血脉气息,不会错。”中年男子顿了顿,“老爷,需要派人去搜查吗?”
老者沉默良久。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他的手指在紫檀手杖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十八年了...”老者喃喃道,“我还以为那一支已经绝了。”
“老爷的意思是?”
“先不要打草惊蛇。”老者转身,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锐利,“派人去盯着,查清楚是什么人,多大年纪,做什么的。记住,要隐秘。”
“是。”中年男子躬身,“那...如果确定是‘贾’家遗孤,要不要...”
老者抬手打断他:“当年的事,你我都有责任。若是那孩子的后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枚古铜色的戒指。戒指样式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这‘寻缘戒’十八年没有反应了,今天却突然发烫。”老者看着戒指,眼神复杂,“阿忠,你相信命运吗?”
叫阿忠的中年男子低头:“我只相信老爷的判断。”
“命运啊...”老者将戒指戴回手上,“有时候躲不过的,迟早会找上门。去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阿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老者重新走到窗前,望向东区那片灯光相对稀疏的区域。城中村,那里是这座城市最底层人群的聚居地,脏乱,拥挤,却也充满顽强的生命力。
“贾兄,若真是你的血脉...我该如何对待呢?”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色中。
戒指又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
同一时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贾倒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浓雾中行走,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远处似乎有光,他朝那光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到。脖子上玉坠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啊!”他猛地惊醒,坐起身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老刘在对面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狗吠。贾倒霉摸了摸脖子,玉坠凉凉的,哪有发烫的痕迹?
是梦。他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心跳得厉害,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
就在这时,玉坠真的微微热了一下。
很轻微,像错觉,但贾倒霉确定自己感觉到了。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取下玉坠,放在掌心。玉石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背面的云纹似乎比白天清晰了些。
是月光吗?他抬头看向窗户,一小片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手上。玉坠在月光下,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贾倒霉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玉坠还是那块普通的玉,云纹静止不动。
“我太累了。”他对自己说,重新戴好玉坠,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没有再做奇怪的梦。
清晨六点,老刘的闹钟响了。贾倒霉几乎同时醒来,在福利院养成的作息让他习惯早起。两人用公共卫生间简单洗漱,老刘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昨晚剩的粥,就着咸菜吃了。
“走吧,早高峰开始了。”老刘抹抹嘴。
清晨的城中村渐渐苏醒。早点摊冒出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在巷子里穿梭。贾倒霉跟着老刘,骑着电动车再次汇入城市的车流。
早上的单子多是早餐和咖啡。贾倒霉接了几单简单的,送到附近的写字楼和小区。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今天熟练了些,至少不会在路口犹豫该往哪边走了。
十点左右,他接到一单奇怪的订单:送到“古玩街23号,墨云斋”,备注写着“放门口即可”。
古玩街在城西,是一片老街区,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墨云斋的门面不大,黑漆木门,黄铜门环,招牌是瘦金体的“墨云斋”三字,透着一股老派气息。
贾倒霉停好车,拎着外卖袋走到门口。按照备注,他应该把外卖放在门口,但他注意到门是虚掩的。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推开门。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纸的味道。四面墙都是博古架,摆满了瓷器、玉器、铜器,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
贾倒霉愣了一下——这位老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他确定自己没见过。
“送外卖的?放柜台上吧。”老人声音沙哑,目光在贾倒霉脸上停留了几秒,尤其在看到他脖子时,眼神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