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季长生是被黑牛的叫声吵醒的。黑牛在院子里“哞哞”叫,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催他起床。
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
季空夺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听到声旁有动静,他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起来了?粥马上好。”
季长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季空夺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了——浑浊、温和、带着一个中年农夫特有的疲惫。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往灶膛前里添了一把柴。
“爹,”季长生试探着问,“你昨晚喝酒了,还记得吗?”
季空夺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喝多了,断片了。那坛酒是你娘在世的时候酿的,我一直没舍得喝,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喝。”
“你说了些话,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时间差不多了。”
季空夺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有点僵硬。然后他笑了笑,说:“醉话,你别当真。我可能是觉得你大了,该娶媳妇了,时间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季长生注意到他捡柴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微抖了一下,如果不是季长生刻意在看,根本不会发现。
“哦。”季长生没有追问,端着粥碗蹲在院子里喝粥,黑牛凑过来,鼻子凑到碗边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扭过头,去啃地上的草。
季长生看着黑牛,心想:连牛都嫌弃的粥,我居然喝了两天了。
摇头苦笑了一下。
吃完饭,季空夺说要去镇上卖药,让他看家。季长生应了一声,看着季空夺背着竹篓出了院门。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微微驼背,步子不快不慢,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阳光照在他灰布褂子上,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
季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然后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蹲在黑牛旁边。
“黑牛,”季长生压低声音说,“我爹有问题。”
黑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季长生愣了一秒:“你也觉得?”
黑牛又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
季长生沉默了。
连一头牛都觉得有问题,那问题肯定不小。
季长生站起来,走到院墙边,踮起脚尖往村口方向看。季空夺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老槐树的树冠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着村口的路。
季长生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爹去镇上,会不会出事?”
“无法预测,但季空夺的因果线目前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那就好。”季长生舒了口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黑牛也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苍蝇。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
季长生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
他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周末的时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那时候他觉得那是浪费生命,现在他觉得,那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