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百里丹溪。”百里长老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然后伸出来,“你是新来的杂役?”
季长生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百里丹溪的手又干又凉,骨节突出,像抓了一把树枝。
“季长生,昨天刚到,分配来药堂。”
“好好好,”百里丹溪连连点头,“药堂缺人手,你来得正好。”他松开手,背着手在药圃边踱步,一边走一边说,“药堂的活儿不重,就是打理这些灵药。浇水、除草、施肥、采收、晾晒,偶尔帮丹堂送送药材。你认字吗?”
“认一些。”
“那就好,药堂的账本需要记。”百里丹溪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那是你的住处,收拾一下就能住。牛拴在院子后面的棚子里,别让它踩了药圃。”
季长生看了一眼黑牛。黑牛正低着头,鼻子凑到一株开紫花的草药上嗅,口水都快滴到花瓣上了。
“黑牛!”季长生急忙喊了一声。
黑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头缩了回去。
百里丹溪盯着黑牛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被那副职业笑容盖住了。“你这牛倒是通人性。”
“就是普通牛,”季长生赶紧解释,“在家养熟了,跟脚。”
百里丹溪没有追问,转身继续蹲下去松土。季长生牵着黑牛去了院子后面的牛棚。
牛棚不大,但干净,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个石槽。黑牛进去转了一圈,用蹄子刨了刨干草,然后趴下来,打了个哈欠。
“你先待着,我去收拾屋子。”季长生摸了摸牛头,嘱咐一句,转身走了。
小屋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架。窗户纸倒是完整的,透进来的光白亮白亮的。墙角有蜘蛛网,地上有灰尘,桌上还有一只死苍蝇。季长生找了一块破布,打了一桶水,开始打扫。
擦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药草图鉴》,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翻了几页,里面画着各种草药的形状,旁边标注着名称、功效、采收季节。虽然画工粗糙,但勉强能认出来是什么。
“这因该是前任留下的!”季长生把小册子收好,心想:这倒是个好东西,认药就靠它了。
打扫完屋子,他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几件换洗衣服,王婶送的咸菜(已经有点馊了),沈怜星送的米糕(硬得像砖头)。他把咸菜和米糕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走出小屋,百里丹溪还在药圃里忙活。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铲都很小心,像怕惊扰了土里的虫子。
“百里长老,”季长生走过去,“需要我做什么?”
百里丹溪头也不抬地说:“先把东边那垄草药的杂草拔了,小心点,别把药苗当草拔了。拔完去浇西边那垄,水缸里有水,一瓢一瓢地浇,别泼。”
“好的”。
季长生走到东边的药圃,蹲下来,开始拔草。
他对草药一窍不通,但杂草和药苗的区别还是能看出来的——药苗种得整整齐齐,杂草长得乱七八糟。他一根一根地拔,手指插进松软的土里,抓住草根,轻轻一拽。泥土从指缝间漏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有一种泥土特有的腥味。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土里,洇出一个个小坑。季长生直起腰,用手背擦汗,袖子很快就湿透了。
“累了吧?”百里丹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水,“喝口水,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