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生接过碗,碗是粗陶的,碗口有缺口,但水很清,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陶土的味道。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剩下的浇在头上,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脖子,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百里长老,您一个人在药堂?”季长生有些好奇的问道,来了这么久了,就只见到他一个人。
“以前还有两个杂役,一个走了,一个调去了丹堂。”百里丹溪蹲下来,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现在就剩我一个老骨头,不过现在你来了,正好帮我分担分担。”
“丹堂在哪儿?”
百里丹溪指了指山上的方向:“往上走,过了藏经阁就是。那边炼丹的,需要药材就从我这里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丹堂的人不好伺候,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你送药过去的时候,少说话,放下就走。”
季长生点了点头。不好伺候的人,很容易产生因果,看来以后劲量远离。
“对了,”百里丹溪突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之前是在哪个村的?”
“白云乡。”
百里丹溪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季长生正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云乡啊,”百里丹溪笑了笑,“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说完就站起来走了,留下季长生蹲在药圃边,手里还捏着一根杂草。
“系统,”季长生在心里喊,“百里丹溪刚才的反应不正常。”
“检测到百里丹溪听到‘白云乡’时,心跳加速,瞳孔微缩,体表温度上升。疑似知道白云乡的秘密。”
季长生把杂草扔进筐里,心想:白云乡到底藏着什么?老槐树、因果之眼碎片、村长说的“长生种”、父亲的异常……现在连一个宗门长老听到“白云乡”三个字都反应异常。
看来这白云乡水太深了。
季长生决定不去深究,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苟道第一原则:不好奇,不打听,不掺和。
下午的时候,药园打理完后,百里丹溪教季长生辨认药材。
“这是黄芪,补气的。”百里丹溪指着一株开黄色小花的草药说,“这是当归,补血的。这是柴胡,退热的。这是半夏,止咳的……”他说了一大串,季长生记了不到一半。
百里丹溪看他一脸茫然,叹了口气:“不急,慢慢学。我在药堂几十年了,也不敢说全认识。”
季长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夕阳西下的时候,药堂的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光。季长生坐在门槛上,揉着酸痛的小腿。今天他拔了三垄草的杂草,浇了两垄药圃的水,还认识了二十几种药材。腰酸背痛,手指被草割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黑牛从后面的棚子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趴下,把头搁在他膝盖上。牛头很重,压得腿发麻,但季长生没推开。他摸着牛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橘红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在天边,像燃烧的锦缎。远处的山峰被染成了紫色,山顶的楼阁在夕阳中泛着金光,美得像一幅画。
“黑牛,”季长生说,“你觉得我能在这里苟多久?”
黑牛打了个哈欠。
“能苟一天是一天,对吧?”
黑牛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天天问,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