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裳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阴风怒号的断魂崖。
那个叫季长生的杂役弟子，在兽潮中被凌不疑无情地抛弃。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他就像一片落叶，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
姜羽裳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大口地喘着气。
又是这个梦。
自从黑风岭回来之后，这个画面，就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脑海里出现。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杂役弟子，如此在意。
一开始，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很像一个故人。那个在她年幼时，救过她一命，却又飘然离去的神秘人。
他们都有着一双看透世事的、古井无波的眼睛。
可后来，姜羽裳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关注他，并不仅仅因为那双眼睛。
而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药田里笨拙除草的样子。
会想起他被凌不疑刁难时，那一脸无辜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会想起他抱着凌不疑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滑稽模样。
他憨厚，懦弱，胆小，甚至有点蠢。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却在她心里，留下了越来越深的印记。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那个憨厚的药童。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是化神期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是宗门里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是无数男弟子爱慕的对象。
而他，只是一个五灵根的杂役，一个凡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她越是想压抑，那份情感，就越是疯狂地滋长。
直到传来他“死亡”的消息。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无法呼吸。
她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不见任何人。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但她错了。
思念，像藤蔓一样，将她紧紧缠绕。
“唉……”
姜羽裳幽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
她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洞府，向着山脚下的药堂走去。
药堂还是老样子，充满了各种草药混合的奇特味道。
百里丹溪正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地打着盹。
看到姜羽裳，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呦，姜师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需要什么药材吗？您吩咐一声，我让弟子给您送去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我随便看看。”姜羽裳的声音有些飘忽。
她没有理会百里丹溪，径直走进了后院的药圃。
她走到了那片季长生曾经负责的药田边。
田里的紫云草长势喜人，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一片叶子，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然后，她就在田埂上，那个他曾经坐过无数次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药田，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一样。
百里丹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