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季空夺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让季长生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那个老狐狸,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在诈他,试探他的反应。
季长生回到凌霄宗的杂役房,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对外宣称是线索中断,心情郁结。这既是事实,也是一种伪装。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交锋带来的信息,更需要维持自己那个“为情所困的痴情废物”人设。
只有表现得越无能、越痛苦,敌人的警惕心才会越低。
百里丹溪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叹着气离开。他看着季长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是同情又是觉得活该。早就劝过这小子离内门那些天之骄女远一点,非不听,现在好了,人没了,魂也丢了。
这一日,季长生正在房中打坐,试图平复因季空夺而再次翻涌的杀意,一枚传讯玉简却突兀地亮了起来。
是宗门最高级别的传唤令,来自太上峰。
季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太上峰,那是太上长老殷寒霜的清修之地,等闲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终于要见我了。
季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憔悴又带点惶恐的表情,低着头走出了药堂。
来到宏伟的太上峰脚下,一名守山的核心弟子早已等候在此,面无表情地引着他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了一座雅致的殿宇前。
“师尊就在里面等你,自己进去吧。”那弟子说完,便转身离开,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季长生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味道清雅,却让季长生暗自皱眉。这是“静神香”,有安抚心神、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功效。
一个身穿素白宫装,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山水画前。
殷寒霜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道背影,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季长生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弟子季长生,拜见师尊。”季长生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起来吧。”殷寒霜转过身,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和慈爱,缓步走到季长生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季长生的身体在接触到她手指的瞬间,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弟子……弟子无能,没能保护好怜星,还请师尊责罚。”季长生低下头,声音沙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悲痛欲绝的晚辈该有的样子。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殷寒霜拉着他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那血魂宫的魔崽子行事歹毒,你只是个药堂杂役,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什么呢?你能有这份心,怜星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她的话,句句都在安慰,句句都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可听在季长生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手无缚鸡之力?是啊,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季长生,就是个废物。一个完美的、可以随意拿捏的、长生体的容器。
“弟子……弟子就是心里难受。”季长生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总觉得,如果我当初能……能再努力一点,或许……”
“没有或许。”殷寒霜打断了他,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修仙之路,本就漫长而孤独。你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失去很多人。亲人,朋友,道侣……都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要学会习惯失去,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