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国栋,你舅舅的老朋友。”
介绍信上没有李刚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外甥?
曹昆没动声色,“哦,找我什么事?”
赵国栋垂下眼,叹了口气,“你舅舅不是出意外——是被人弄死的。上面压着,我们保卫科的调查报告没写完就被叫停了,直接结案。”
“还有这事?”曹昆摸摸后脑勺,“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赵国栋眼珠子转了一圈,“你打算怎么办?”
“那肯定要给舅舅讨个说法。”曹昆语气实在,“我跟他感情是没多深,可工位和遗产都接了,这账不能不认。”
赵国栋脸上的气息沉了一沉,“对,应该的。不过你得悄悄查,露了风声容易被针对。有什么消息也可以跟我说,或许帮得上。”
曹昆歪歪头,憨笑道:“赵叔,你跟我舅舅这么好,肯定手里有点线索吧?给我说说呗,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赵国栋脸上那抹笑僵了一瞬,挤出来,“对不住,我这边也没查出什么。”
“行,那我自己慢慢摸。”
“嗯。”赵国栋往厂里方向努了努嘴,“人事科在右边那栋楼一楼,你赶紧去报到吧。”
曹昆点头,拿着介绍信进去了。
走出十来步,他低头把介绍信翻出来看了一遍。
上面没有李刚两个字,连旁敲侧击的提示都没有。
这人开口就知道他是李刚外甥,开口就说李刚被迫害,开口就说“我也没查出什么”——
这哪里是朋友,这是来探底的。
黑手派出来的,还是自己人想借他搅局——不急,总会分清楚。着急的不是他。
入职走得顺,接替李刚的工位直接落成正式工,一级工工资三十三块,劳保用品领齐,人事科的人把他送进一车间,交给了车间主任。
郭主任长得圆,眼睛小,眯起来只剩一条缝,看不清眼神往哪走。
“李刚的外甥?”
语气带点居高临下的玩味。
“是。”曹昆不高不低接了一句。
这年代工人只要不犯错,谁都不用低头,惹事他不想,可谁要往跟前凑,那就另说。
郭主任把他上下看了一圈——挺拔,剑眉,站在那里有股不服管的劲儿,不像是好捏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朝左边喊,“老余,过来一下。”
“做完这个工件。”
那边连头都没抬。
敢让主任等,这人不是一般的刺头。
曹昆把这个细节压下来——正是因为这样,问出东西的概率才大。
郭主任脸上过了一遍不好看的神色,没说话,等着。
余师傅走过来,冷冷扫了新人一眼,“郭主任,什么事。”
“李刚的接班人,你带一带,收不收徒自己定。”
郭主任说完转身走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远。
余师傅没接话,扭头往回走,“跟来。”
曹昆跟上。
回到工位,余师傅抬脚踢了旁边蹲着的青年一脚,“钢蛋,你师父的外甥,盯着他,干什么带上。”
那青年揉了揉被踢的地方,挤出个笑,“好的,余师傅。”
曹昆把这踢人的动作记下来。
李刚徒弟,踢成这样——这余师傅,未必是直,更可能是不好相处惯了,落了个孤的名声。
余师傅已经转回机器后面,沉进活儿里,没再看他们。
曹昆蹲下来,“钢蛋,我是曹昆,以后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