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大宣王朝的天变了。
那是建元元年的初雪,冷得连空气都要结冰。
皇宫内外,红绸铺天盖地,十里红妆晃瞎了人眼。
今天是新帝萧玦登基的大日子,也是封后大典。
金銮殿外,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冷得像冰刀。
林微霜就跪在第一级台阶的青石板上。
她身上套着件单薄得可笑的囚服,上面暗红色的血块早就和冻烂的皮肉黏在了一起。
双手双脚的镣铐重得能勒进骨头里,每动一下都像是上刑。
真够冷的。
她抬头看了看那望不到顶的金銮殿,眼前的雪花在睫毛上结了霜。
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水牢里提了出来。
“今天是皇上大喜的日子,林大小姐……哦不,逆贼之女,皇上说了,留你一条狗命,让你亲眼看看皇后娘娘的母仪天下,全当是送给娘娘的贺礼。”
贺礼?
她林微霜,堂堂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边关将士,活生生被人剜去一块骨肉吊命的恩人,现在成了一件拿来讨好骗子的摆件。
“吉时已到——”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漫天风雪。
沉重而威严的礼乐声轰然响起。
林微霜眯起眼睛。
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和一袭正红色的凤袍,携手出现在高高的丹陛之上。
萧玦,那个她曾经豁出命去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权力的巅峰,眼神睥睨天下。
他身边的林雪柔,头戴九凤点翠金步摇,披着狐裘,美得不可方物。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如果是话本,这妥妥的是大男主和大女主的幸福结局。
可惜,她只是个炮灰垫脚石。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震得林微霜耳膜生疼。
她没动,脊背挺得笔直,像雪地里一杆折断的枪。
萧玦高高在上,目光穿透百官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台阶下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蛆虫。
“贱婢,还不跪下!”押解的侍卫见她不跪,一脚狠狠踹在她膝弯。
本就断裂未愈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林微霜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满是冰碴子的石板上。
彻骨的寒意夹杂着剧痛,瞬间让她的冷汗湿透了囚服。
就在这时,丹陛之上突生变故。
“哎哟——”
一声娇弱的惊呼传来。
原本端端正正受朝拜的林雪柔,身子突然像抽去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正好倒进萧玦怀里。
“雪柔!”萧玦的神色瞬间变了,原有的帝王威严裂开一道缝,满是焦急。
“传太医!快传太医!”
大典被迫中断。百官面面相觑,气氛瞬间从喜庆变成了诡异的死寂。
副将贺远立马从武将班列里跳了出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成一团,悲愤地跪倒在地:“皇上!娘娘这旧疾,臣最清楚不过!当年娘娘在边关雪谷,为了救皇上您,生生剜心取血,损耗了根本!太医早说过,这身子骨落下了终身心悸的病根,吹不得冷风啊!”
这番话一出,全场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好一出情深似海、可歌可泣的救驾大戏!
林微霜跪在台阶下,听着贺远那抑扬顿挫的“彩虹屁”,差点被气笑了。
心悸?
那是她剜骨换来的命!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胸口,那里的肉窟窿就算结了疤,每逢阴雨天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丹陛上的萧玦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抱着气若游丝的林雪柔,看向台阶下林微霜的眼神,已经从嫌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