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一路狂飙直达脑髓,硬生生把她即将涣散的意识给刺醒了。
这点痛,不够,还要更痛一点才能活下去。
几日后的一个未初时分。风停了,日光却惨白得没有任何温度。
林微霜正拖着病骨在雪地里浆洗最后几面硬若生铁的黑虎旗。
脚踝上的镣铐磨出的血肉已经结了一层黑紫色的硬痂。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太监靴子踩雪声,伴随着苏嬷嬷见鬼般的扑通跪地声。
“奴才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明黄与正红色的大氅交织在一起,如同这破败院落里最刺眼的利刃,直直插.入林微霜的眼帘。
她半蹲在水盆前,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却平静如枯井的眼睛。
萧玦单手虚扶着娇贵柔弱的林雪柔。
显然,这位新晋的皇后娘娘是来赏雪的,而这所谓的“碰巧路过”浣衣局,根本就是一场精心排练的耀武扬威。
林雪柔用锦帕捂着口鼻,像是受不了这里的酸腐气,看向林微霜的眼神里藏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与深不见底的得意。
萧玦的目光如淬毒的冰刀般扫过林微霜那满是冻疮和血脓的双手。
旁边的太监极其机灵地搬来圈椅,奉上一盏刚沏好、滚烫的雨前龙井。
萧玦接过茶盏,缓步走到林微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条即将断气的野狗。
“这浣衣局的水,洗得清这满是反贼污血的旗帜吗?”萧玦嗓音低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没等林微霜开口,萧玦的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地一翻。
滚烫的茶水如同一条火舌,精准无误地浇在林微霜那双正在冰水里浸泡得麻木、刚刚崩裂出新血的双手上。
“嗤——”
极度的冰寒瞬间遭遇沸腾的高温,连皮带肉立刻泛起一大片恐怖的红肿水泡。
那是常人绝对无法忍受的酷刑。
然而林微霜只是身体由于肌肉痉挛猛地颤了一下,她甚至没有甩开手,依旧稳稳地捏着那角军旗。
她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缓慢动作,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撞进萧玦那充满暴戾的双眼。
随后,她裂开干枯得满是血口子的嘴唇,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低笑。
“皇上的茶,太温了。”林微霜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来自阿鼻地狱的疯狂,一字一顿地砸向萧玦,“只配洗净这种不长眼的烂布。至于那些真正瞎了眼、把烂骨头当宝的蠢货,这辈子也洗不清。萧玦,你今天折我的每一寸骨头,终有一日,我会看着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踩碎了萧玦身为帝王的全部逆鳞。
周遭的空气瞬间冻结,跟来的太监宫女吓得集体趴在雪地里筛糠。
林雪柔更是“吓”得惊呼一声,猛地往萧玦怀里缩去,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天方夜谭。
萧玦英俊的五官在狂怒下微微扭曲,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湮灭。
“求死不能?好,孤就看看,你的命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萧玦猛然转身,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传令下去!撤走这院子里所有的炭火!没有孤的口谕,谁敢给她哪怕一口热水,诛九族!”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砸上,隔绝了外头华贵的暖意。
夜幕降临,温度断崖式暴跌。
浣衣局最偏僻漏风的柴房里,林微霜像一只被丢弃的破麻袋般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中。
刺骨的寒风从破败的窗棂间灌进来,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每一丝热气。
双手被烫出的水泡已经破裂,黄水混着冰碴黏在单薄的粗布衣上。
她连打寒战的力气都没有了,但那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却亮得可怕。
回想着白天院子里那短暂的一幕。
林微霜在剧痛的间隙,捕捉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画面。
林雪柔尽管被名贵的狐裘裹得严严实实,但她依偎在萧玦身边时,脊背的弧度和刻意控制的紊乱呼吸,绝不是装出来的娇弱。
那是一种真正的、源自内里的气血亏空。
一个好端端待在后宅、只受了一点皮外伤就冒领了剜心之功的女人,怎么会虚得连站立都需要将大半身子挂在别人身上?
林微霜闭上眼睛,让麻木的思绪在冰冷的夜色中缓缓沉淀。
看来,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掩藏着另一张连萧玦都没发觉的阴沟大网。
而有些东西,可是无论用多少血肉药引,都填不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