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讨厌她这种仿佛洞悉一切、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眼神。
“好。”萧玦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匕首扔在林微霜脚下，“孤就成全你这片‘孝心’。”
林微霜没有犹豫，捡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暗红色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一个瓷碗里，这血，不是用来解毒的，这血里，藏着更深的算计。
她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方法，在放血的瞬间，指尖悄悄弹入了一点袖中藏着的草药粉末——这点粉末，足以让那奇痒稍微缓解片刻，让这出戏演得更逼真。
林雪柔喝下那带血的“药引”后，痒意果然神奇地暂时褪去。
但林微霜却再也撑不住了。
失血过多加上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让她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那滩属于自己的血泊中。
“把她扔回浣衣局！”萧玦看着那滩刺目的红，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暴躁。
他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倒在血泊中如同一截枯木般的身影。
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柴房破败不堪的屋顶。
林微霜只觉得整个胸腔仿佛有一把带刺的火在烧。
痛！痛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但她不能死。还没看到那对狗男女下地狱，她怎么能死？
林微霜死死咬着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地上摸到了那根顶住房门的粗重木栓。
而在屋顶的暗处，一直奉命监视她的暗卫影七，正透过缝隙，震惊地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只见那个瘦弱的女人，颤抖着手将那根粗糙的门栓一头抵在坚硬的青砖墙上，另一头，竟然狠狠地顶住了她自己肋骨下方那块异样凸起的地方！
她在干什么？！
难道她想自尽？
影七甚至已经扣住了手中的飞镖，准备随时阻止。
但下一秒，林微霜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生机。
紧接着，她猛地发力，用自己的身体带着那错位的肋骨，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直直地撞向了那根门栓！
“咔嚓——”
骨头摩擦复位的恐怖脆响在狭小的柴房里清晰可闻。
林微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但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却奇迹般地通畅了些许。
她竟然……她竟然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把自己断裂的肋骨给顶了回去！
这女人是个怪物吗？！
就在影七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法自拔时，破旧的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玦站在门口，寒风裹挟着风雪涌入，将他明黄色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是在回御书房的路上，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无法解释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路线，来到了这个他本该觉得无比恶心的地方。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却正用一种近乎野兽般疯狂眼神盯着他的女人。
“你……没死？”萧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了林微霜那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的脖子。
“为什么不求孤？”萧玦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神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只要你肯低头，只要你承认你错了，只要你求孤……”
他想要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那双倔强的眼睛，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按下去又疼得要命。
林微霜的脸色因为窒息而渐渐涨紫。
但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求他？
做梦！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残破的、带着某种特殊纹路的玄色玉佩。
当年，在那冰天雪地的边关，她就是凭着这块玉佩认出了他的身份，为了救他，甘愿被那毒药腐蚀骨血。
现在，看着他这副嘴脸，真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微霜没有说话，只是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枚玉佩残片狠狠地砸在了萧玦那双象征着帝王威严的皂靴旁的泥水里。
“吧嗒”。
玉佩碎片在脏水里滚了两滚，沾满了污泥，廉价得连块石头都不如。
萧玦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瞬间，一段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一段从来没有被证明过的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极其黑暗、冰冷的山洞。
那是一种带着滚烫体温的鲜血流过他唇边的触感。
那一刻，他在那个拼死救他的人身上，闻到的是一种极其清冽的、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草药香，而不是林雪柔身上那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名贵熏香。
“你……”萧玦的手猛地松开了，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块已经被泥水弄脏的玉佩残片。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会是她？！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瞬间吞噬了他。
“来人！”萧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把她带走！”
他看着林微霜那毫无生气的脸，心底那头名为掌控欲的野兽正在疯狂咆哮。
“传孤旨意，擢升这罪奴为御前近身奉茶奴！”萧玦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字字如刀。
孤要亲自折磨你，孤要每天看着你，孤要知道，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沉重而华贵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冰冷。
这是个跟浣衣局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连空气中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