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医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眼珠疯狂地乱转。
他知道,这道疤一旦认定是当年为救皇上而留下的剜骨伤,林雪柔的戏就彻底唱崩了,连带着他这个帮凶也会被千刀万剐。
“回……回皇上的话,”周太医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开始了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狡辩,“这……这是刀伤!不,这是自残!这罪奴定是知道当年皇后娘娘为皇上剜骨的壮举,为了博取您的同情,这几日故意用钝器在自己心口处伪造了这可怖的伤痕。您看这皮肉外翻的程度,还有这发炎的脓水,这分明是不到半年内的新伤,怎么可能是当年在边关留下的陈年旧疾啊!”
这番说辞,周太医搬出了自己几十年的行医经验。
确实,正常人的身体一旦受了这等重伤,要是没有名贵的药物吊着,早就化为白骨了。
能拖到现在还流着脓水,除了新伤,别无他解。
萧玦眼底的疯狂似乎被这番看似逻辑严密的话压下去了一分。
自残?
为了博同情?
的确,这个女人的心机深沉得可怕,什么事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微霜,干涸的嘴唇突然极其微弱地嗡动了一下。
那声音极小,甚至气若游丝,但在落针可闻的偏殿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不能用……川乌……”
萧玦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松开周太医,整个人蹲下身,附耳靠向林微霜。
“天南星……断肠草……禁绝……”
三味药名,被她潜意识地、如同咀嚼沙砾般吐了出来。
一旁跪在地上的周太医,在听到这三个药名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失声尖叫起来:“胡说八道!川乌辛热,能逐寒止痛;天南星化痰散结;断肠草虽然有毒,但以毒攻毒对陈年恶疮最是见效!对这种伤及肌骨的重创,这三味猛药怎么可能不用!”
话音刚落,周太医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他猛地闭上嘴,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但已经晚了。
萧玦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以一种看着死人般的死寂眼神凝视着周太医。
周太医作为太医院正,下意识地用医学常识去反驳那几味“禁忌之药”。
但他忘了,林微霜此刻说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创医理。
如果这只是她用来博取同情的“新伤伪造”,如果她只是个粗鄙的义女,她怎么会在潜意识陷入深度昏迷的此刻,精准无误地报出针对边关雪山中、为了压制某种极其阴寒的奇毒而强行“剜骨改命”后,绝对不能使用的三味相克之药?
这种只有亲身经历了拔骨断筋之痛、在鬼门关前反复熬煎了几千个日夜的血泪教训,岂是一句“自残伪装”就能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