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猛地将视线投向林微霜。
这个被他百般折辱、被他踩在脚底的女奴,此刻正死死地缩成一团。
跳跃的火盆微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围华丽的地毯似乎突然变成了浸满鲜血的雪原。
她的双眼紧闭,本没有一丝一毫面对他时的冷清与嘲讽,而是一种极度疲惫、虚弱到灵魂深处的挣扎。
一瞬间,萧玦那自认为掌握了一切的傲骨“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直入骨髓的缝隙。
真相?
不,他不能信。
这怎么可能是当年那双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手?
这绝不能是那个替他吸去寒毒、浑身是血地倒在冰窟窿里的无名恩人。
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推开已经吓成烂泥的周太医,一把将只剩里衣的林微霜打横抱了起来,但手指刚触碰到她如坠冰窟的身体,就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
那种比冰还冷的体温,是长久失血才会有的!
萧玦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被人塞满了一把玻璃渣。
他眼底翻涌的不是盛怒,而是一种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撕裂的恐慌。
怀里的林微霜还在胡乱地呢喃。
那并非什么阴狠毒辣的算计,而是带着一种仿佛风卷残砂般绝望的呓语。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萧玦胸前的龙纹布料。
指节泛白,带着拼死不放的劲儿,沙哑微弱的声音飘散在安静到了极点的沉郁里:
“起风了……雪大……”
窗外恰在此时猛地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凄厉的呼啸声穿透御书房厚重的毡窗,吹得偏殿内的烛火一阵狂舞。
冷。
这种透着几分血腥与枯寂的冷,这漫天的风雪……她想回家了吗?
还是……那个真正埋葬了她整副骸骨和整颗人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