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影七收回目光，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皇后娘娘这“急火攻心、咳血不止”的把戏，演得倒是十分专业，连“催吐剂”都准备得恰到好处。
下方的局势却在瞬间炸裂。
林微霜那本就单薄的身体，在听到林夫人那番颠倒黑白的屁话时，也不知哪来的爆发力，她死死扣住萧玦的手，想要将自己的玉佩夺回来。
“还……给我……”她虚弱得连声音都在打颤，眼角的血红和眼神中的那种看死物般的冰冷，让萧玦心头莫名一悸。
“林微霜！你连皇后的救命恩典都要冒领，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萧玦反手捏住她的下颌，力度大得恨不能将她的骨头捏成粉末。
那被触怒的帝王威严混杂着极度的焦躁，让他眼底燃起了暴怒的火光。
林微霜被捏得下巴脱臼般的疼，她甚至能感觉到嘴里漫上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她没有辩解，没有眼泪，也没有往日里那种哪怕被委屈死也咽进肚子里的隐忍。
她用一种看极其滑稽的跳梁小丑的目光，冷冷地睨着萧玦，嘴角扯出一个无比嘲讽的弧度。
蠢货。
她在心里骂了两个字，随即猛地转头，一口混着唾液的血水，“啐”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吐在了萧玦那件名贵的玄色金线大氅上！
鲜红的血迹在金线上洇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当朝天子的脸上。
整个柴房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林夫人吓得连哭都忘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陈统领和外面的禁军更是惊恐地低下头，恨不得当场聋瞎。
“林、微、霜！”
萧玦整个人如同处于爆发边缘的活火山，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暴怒而根根暴起。
“你找死！”
林微霜呼吸被阻，脸色迅速憋得紫红，但她那双死寂的黑瞳依然死死盯着他，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无尽的厌恶和鄙夷。
那眼神仿佛在说：对啊，你杀了我啊。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痴。
“皇上！皇上息怒啊！”林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玦眼底那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挣扎。
她绝不允许林微霜就这么痛快地死在这里！
这个贱人的存在，对她的柔儿始终是个隐患，更何况……
“皇上！柔儿的命还在旦夕之间啊！柔儿说，这地腐之疫诡异得很，必须用极阴极寒之人的心头血和骨髓为引，才能彻底拔除毒根！林微霜她不仅偷了我们林家的玉佩，她在边关三年，吃尽了阴寒之气，她的血，说不定就是救柔儿的药引啊！”
林夫人膝行上前，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阴冷的狠戾光芒，“求皇上恩准，将这罪妇押回将军府！只要能救回皇后娘娘，就算把她千刀万剐，也是她林微霜积了八辈子的阴德了！”
萧玦死死盯着林微霜因为缺氧而渐渐涣散的瞳孔。
药引。极阴极寒之人的骨血。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尖刀，无情地剔除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只要能救柔儿，只要能偿还当年的恩情，一个试图骗他、要挟他的满嘴谎言的疯子，用她的血做药引，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萧玦猛地松开手，林微霜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咳出更多的血沫。
萧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像是在宣判一件死物的命运：“将林微霜锁上重枷，连夜押送回将军府。”
风雪愈发狂暴，吹得破败的柴房门发出凄厉的“吱呀”声。
林夫人掩饰不住嘴角的狂喜，深深磕头：“皇上圣明！老身这就回府，准备最粗的玄铁铁链和玄寒锁，定叫这罪妇插翅难逃，好好地给皇后娘娘‘配药’！”
玄铁铁链，玄寒锁。
这两样东西一出，就意味着将活人像牲畜一样拴在冰窖里。
林微霜伏在泥水交加的地上，听着这惨无人道的决定，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用冻得发紫的指尖，一点点擦去嘴角的血迹。
将军府。
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家，却将她抽筋剥皮、最后如敝履般抛弃的地方。
既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想引狼入室，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究竟是怎么咬人的。
而那个她曾豁出性命去爱、如今却只想将他千刀万剐的暴君……
这一趟回去，这场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