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睁开眼,一张络腮胡的脸正笑呵呵地瞅着他。
何雨柱脱口而出:“三师兄,别闹了。
昨晚师父家老二发烧,折腾了一夜,我也没睡好,让我再眯会儿。”
话刚说完,他忽然清醒了。
三师兄不是早就去金陵与人合伙开饭店了吗?而且眼前这张脸,分明年轻了许多。
记忆里的三师兄晚年留着长须,被徒弟们捧得仙风道骨,拿把拂尘就能扮得世外高人一般。
再定神一看——这地方,不正是他小时候学艺的峨眉酒馆后厨吗?那几口老灶台,那块厚重的榆木案板,都是在他梦里反复浮现的景象。
自己刚才说什么来着?昨夜师父家老二发烧?师兄说院里有人来找?
这不正是当年何大清跑走后,贾东旭来找他那天的情形吗?
何雨柱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梦?
他抓住三师兄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干:“师兄,你掐我一把。”
三师兄探手摸了摸何雨柱的额头,低声自语:“这也不烫啊。”
“嘶——”
何雨柱见三师兄没动作,索性自己往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疼。
钻心的疼。
看来不是梦。
何雨柱怔住了。
难道真有轮回这回事?是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苦头没吃够,非要他再尝一遍?
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贾东旭会来报信,然后自己会慌得连师父都顾不上招呼,拔腿就往家里跑。
接着易中海会出面,帮他们兄妹勉强撑过第一天。
第二天,自己就会带着妹妹一路颠簸赶到保定去找何大清。
自然是见不到人的。
兄妹俩灰头土脸地回来,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那时候的傻柱,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让两个人活下去。
他求过师父。
那时他正处在“三年学徒,两年效力”
的效力期,吃住由师父管着,但手里一分钱也没有。
师父脸色虽然不好看,终究看他实在艰难,答应每月给他十万块(于是何雨柱连声招呼都没打,转头就离开了师父那儿。
易中海提着烟去求人,结果却因为他年龄不够,厂子进不去。
师父那边,也算被他彻底得罪了。
往后那么多年,他都没脸再登门。
上辈子的他从未怀疑过这其中的曲折,只是一股脑地把所有恨意都浇在了何大清头上。
“发什么呆呢!”
三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醒了没?醒了就出去,你们院那个贾东旭找你。”
何雨柱长长吐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又得把这崎岖的路,重新走一遭。
他站起身,脚步像灌了铅,慢慢挪出了厨房。
后院窄巷里,一个瘦高的青年正来回踱步,满脸不耐。
正是同院的贾东旭,比他大四五岁,跟着易中海学了三年钳工,今年刚转正。
如果没记错,再过两个月,到五月,贾东旭就要把秦淮茹娶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