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两年王家曾想与何家结个娃娃亲，却被何大清推拒了。
他搬出的理由是亡妻临终有言，须得让儿女自家寻个称心的，不可勉强。
可何雨柱私底下揣测，许是父亲嫌王家这孩子身子骨太单薄。
如今再看，何大清当年那番话倒成了个讽刺。
何雨柱将日间种种一五一十说了，不曾增减半分。
王福荣听罢，长长叹了口气：“大清这是糊涂油蒙了心。
自家的骨肉不疼，倒去给外人拉犁套车。
别人家的种，养得再亲，真能把他当爹？”
**何雨柱道明了来意。
有夏同志的话垫着底，他并未说出任何让师父为难的言语。
这其中的难处有两层：一是他在饭店领的工钱，比学徒略高，却不及正经厨子，这笔钱向来是王福荣收着的。
换言之，他是师父雇去的人，只需对师父交代。
俗话说得好，善财难舍，要让王福荣从自己兜里掏出钱来，且不论是否舍得，这首先便坏了行里的规矩。
单是这般厚待何雨柱一人，叫其他徒弟如何作想？何雨柱的日子艰难，可谁家不是咬着牙才把十来岁的孩子送出来学艺？二来，若是何雨柱开口推拒这差事，又难免伤了师徒间的情分。
时值饭店生意萧条之际，旧日浮华烟消云散，寻常百姓尚无余钱踏足酒楼。
即便如峨眉酒馆这般中流店家，亦不过苦苦支撑。
更兼银钱日渐贬值，开门迎客又岂能拒收现钞？纵是盈亏难料，掌柜钱先生早已焦头烂额。
此刻若要王福荣向钱掌柜提及后厨添人之事，他实在难以启齿。
他们这辈人仍守着老派的规矩——既认了东家，便是一生相随。
待到年老归乡，东家自会帮着置办些田产铺面，全了这份有始有终的主仆情谊，也算晚年倚靠。
这般待遇，自然只有王福荣这般掌勺大师傅方能享有。
而今何雨柱之事便卡在此处。
纵使王福荣愿自掏腰包付他工钱，待两年学徒期满，东家是否留用？届时是否需按手艺给付足额工钱？若在生意红火时倒也罢，偏逢这般光景，王福荣实在不愿再给钱掌柜添烦忧。
何雨柱倒是主动提出，愿先外出寻个生计。
若日后境况好转，定当加倍孝敬师父师娘，补全这两年的情分。
这话让王福荣心头熨帖——世人常说救急不救穷，这孩子正处艰难时分，又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
既得了这句承诺，王福荣便也舍得放他出去闯荡。
钱财本是身外物，情义二字重千钧。
王福荣满口慈蔼叮嘱，让何雨柱若在外不顺，随时归返，王家永远为何家兄妹备着一副碗筷。
何雨柱闻言跪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这一拜，既有今生的感激，亦含前世的亏欠。
王福荣坦然受礼，这份师恩他当之无愧。
沉吟片刻，王福荣转身入内室，窸窣翻找一阵，提着个青布褡裢走了出来。
何雨柱见那物事，眼眶骤然发热。
“这是你拜师那日，师父为你备下的一套厨具。”
王福荣温声道，“照理说，未摆出师宴，未替你扬名立万，本不该此时交付。
可将军出征需配宝刀，才子应试须备笔墨。
咱们厨行中人若想在哪家灶台闯出名号，一身趁手的家伙什断不可少。
师父能帮衬的有限，往后在外头……凡事谨慎，勤勉精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