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棺？”
冷秋逸眉头一拧。这名字听着就不祥。
谢灵汐没解释，只催水手快些。梭舟在雾里拐了几个急弯，水声变得空洞，像是进了个大山洞。
雾忽然薄了。
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巨大的水坳。坳壁是陡峭的黑岩，爬满发光的苔藓，幽幽绿光照亮整片水域。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不是完整的船，是残骸。大大小小，各种样式，从朽得只剩骨架的老木船，到半沉的黑铁战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坟场。有些船头上还挂着破烂的旗，在死寂的空气里一动不动。
水手头领倒吸口凉气：“真是沉船坳……这地方邪性，活人少来。”
“梦棺在哪儿？”萧烈问。
谢灵汐指向坳底最深處。那里堆着几艘格外巨大的残骸，像小山一样拱起来，中间似乎有个缺口。“最底下，那艘龙骨最大的船里。”
梭舟小心避开水面上支棱的桅杆和铁刺，缓缓靠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缺口是个倾斜的舱口，黑乎乎的，往外渗着寒气。
“我打头。”萧烈提刀就要跳。
“等等。”冷秋逸拦住他，万梦瞳扫视四周。水面平静得不正常，那些发光的苔藓也太过整齐，像是……有人打理过？“有阵法痕迹，很古老，但还在运转。”
谢灵汐点头：“我探过。是守墓的阵，不伤人，但会迷魂。跟着我走，别乱看。”
她率先跃上残骸，落脚很轻。冷秋逸紧随，楚瑶拉着他的衣角，萧烈断后。水手们留在船上警戒。
舱口里是条向下的斜坡，铺着积满灰尘的厚木板。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木头腐朽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某种昂贵的香料，埋了很多年。
谢灵汐指尖亮起一点银光，照亮前路。墙壁上能看到华丽的雕花，只是大多剥落了。这船生前一定极尽奢华。
走了约莫二十来丈，斜坡到底，是个宽敞的底舱。舱顶很高，中央摆着个东西。
那是个长方形的匣子，通体漆黑，非木非铁，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映着银光。长约七尺，宽三尺，静静地搁在石台上。没有雕饰，没有符文，简单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就是梦棺？
冷秋逸走近。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波动——不是梦息，也不是源力，更像是一种深沉的“静”，把周围的杂音、杂乱思绪都吸了进去。
“怎么用？”萧烈问。
“躺进去。”谢灵汐走到石台边，手指抚过棺盖边缘，“梦棺能凝固伤者的时间，减缓生机流逝，代价是……会做很长很真的梦。可能是美梦，也可能是噩梦。温先生现在的情况，撑不到找医梦师，只能赌。”
她看向冷秋逸：“开棺需要纯净的梦息或源力。我的梦息不够纯，你来。”
冷秋逸上前，手按在棺盖上。触手冰凉。他凝神，将体内那丝源力缓缓渡过去。
棺盖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黑色褪去，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铺着柔软的深色织物。接着，棺盖无声滑开一半，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帮把手。”谢灵汐说。
萧烈轻轻托起昏迷的温玉，小心放进棺内。温玉脸色灰败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躺平后，棺内的织物似乎自动调整，将他微微包裹。
“盖棺吧。”谢灵汐说。
冷秋逸再次注入源力。棺盖缓缓合拢，恢复漆黑。紧接着，整个梦棺表面流过一层水银似的光泽，随后沉寂下去。那股“静”的波动更明显了，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成了。”谢灵汐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显出一丝疲惫。
楚瑶趴在棺边，小声问：“温先生会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