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
静水湾的夜,静得吓人。
湖面不起一丝波纹,像块巨大的黑琉璃。
远处岩壁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药圃里几株发光的草药,幽幽地亮着,给茅屋周围添了点惨绿的光。
屋里,温玉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白老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边,手里削着根木签,削得很慢,很仔细。削下的木屑在脚边积了一小堆。
冷秋逸靠墙坐着,闭目调息。
胸口那三滴血的亏空感还在,源力恢复得比蜗牛爬还慢,但他不敢停。
万梦瞳开着,视野里,茅屋周围飘着一层极淡的银光——是白老头之前撒的什么药粉,能遮掩气息,干扰追踪。
萧烈和谢灵汐在外面。一个提着刀蹲在码头边上,盯着黑沉沉的水面;一个隐在药圃边的阴影里,银簪扣在指尖。
楚瑶挨着冷秋逸坐,怀里抱着清心铃。她不敢睡,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绷紧身体。
“怕?”冷秋逸睁开眼,低声问。
楚瑶摇头,又点头,声音细细的:“有点……但我不怕他们,我怕……温先生醒不过来。”
“会醒的。”冷秋逸说得很肯定,像在说服自己。
门边的白老头嗤了一声:“小丫头片子,心思倒重。那老小子命硬,死不了。”
“前辈,”冷秋逸看向他,“您说他们迟早会来,大概多久?”
“看运气。”白老头把削好的木签在手里转了一圈,尖头对着门外,“运气好,三五天。运气不好……”他顿了顿,“今晚。”
话音刚落。
湖心方向,远远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咕咚”声。
像石子落水。
萧烈猛地站起身,刀已出鞘半寸。谢灵汐从阴影里现出身形,银簪在指尖泛起寒光。
白老头手里的木签停了。
冷秋逸屏住呼吸,万梦瞳催到极致。黑暗的湖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水波,正从湖心一圈圈荡开,朝小岛这边来。
不是风。
第二声“咕咚”。
更近了些。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声音很规律,不快不慢,像有什么东西,踩着水下的石头,一步一步,朝岸边走。
萧烈低骂一句,提刀就要往水边冲。
“回来!”白老头喝道,“别碰水!”
萧烈硬生生止步。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立的码头木板下,水面无声裂开,一条惨白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抓向他脚踝!
抓了个空。
手臂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缩回水里。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东西?”萧烈背心渗出冷汗。
“水傀。”白老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木屑,“死在水里的玩意,怨气不散,被炼成了傀儡。没什么灵智,但力气大,爪子带尸毒。”他看向冷秋逸,“你那梦蝶佩,能照个亮不?范围不用大,够看清水边就行。”
冷秋逸点头,心念微动。胸口蝶佩泛起柔和的蓝光,像盏小灯笼,照亮茅屋前一片区域。
光映在水面上,众人看得分明——离岸两三丈的水下,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破烂的灰衣,身体浮肿,皮肤泡得发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望”着岸上。
它们没再动,就静静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命令。
“控傀的应该在附近。”谢灵汐轻声说,目光扫向湖面远处,“水傀行动呆板,必须有主人指挥。”
“是‘迷心’。”白老头肯定道,“七杀里就她喜欢玩这些阴间把戏。水傀是幌子,真正要小心的,是她那手‘入梦’的本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歌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