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斗的擂台和武斗不一样。
没有石板,没有围栏,就是一片铺着白色细沙的空地,周围插着九根矮矮的石柱,柱顶刻着符文,微微发光。
谢灵汐走上沙地。
对手已经到了,是个穿着五彩斑斓长裙的女人,脸上蒙着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看人时像没有焦点。她就是“织梦人”。
裁判是个干瘦的老妪,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声音沙哑:“梦斗规矩,入阵即始。不限手段,只分胜负。一方认输、昏迷、或神魂被逐出阵法,即为败。开始。”
老妪拐杖一顿地面。九根石柱同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升起,将整个沙地笼罩起来。外面的喧哗声瞬间被隔绝,里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织梦人没动,只是看着谢灵汐,浅色的瞳孔里流光转动。
谢灵汐感到一丝极细微的眩晕,像站在高处往下看。她立刻凝神,银簪滑入掌心,冰凉触感让心神一清。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了。
白色的细沙蠕动起来,像活了一样,向上涌起,形成墙壁、屋顶、桌椅……眨眼间,沙地变成了一间熟悉的房间——青岚城守梦司分给她暂住的那间小院厢房。
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她没看完的半卷阵法图。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
幻境。而且直指她记忆深处的安宁之所。
谢灵汐眉头都没动一下。银簪抬起,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破。”
房间像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崩散,重新变回白色沙地。
织梦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沙地再次涌动,这次化作了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齐齐盯向谢灵汐,目光里充满恶意的窥探和嘲笑。
精神压迫。
谢灵汐闭上眼,银簪在指尖飞快划动,一个简单的清心符纹在空中一闪而逝。那些恶意的目光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织梦人似乎有些急了,双手结印,浅色瞳孔光芒大盛。沙地剧烈翻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强大的吸力,要将谢灵汐的神魂拖进去。
谢灵汐终于动了。她后退半步,脚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银簪连点七下,七点银光没入沙地,瞬间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定神阵”。
漩涡的吸力戛然而止。
织梦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蒙面的纱巾下似乎渗出血迹。她眼神惊骇地看着谢灵汐,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织梦术会被这么轻易地定住。
谢灵汐没给她机会。银簪脱手,化作一道银线,直刺织梦人眉心——不是真刺,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织梦人尖叫一声,抱头蹲下,浅色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
老妪拐杖再顿:“‘素心’,胜。”
光膜散去,外面的喧哗声涌了进来。谢灵汐脸色比上台前更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冷。她走下沙地,对迎上来的冷秋逸和楚瑶微微点头:“赢了。”
“谢姐姐好厉害!”楚瑶崇拜道。
冷秋逸却看向另一边。万梦瞳下,他清晰地看到,在谢灵汐破掉第二个幻境时,观众席某个角落,有个一直低头把玩着一串骨珠的灰衣人,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股极其细微的、阴冷的精神波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和迷心身上的气息,很像。
他没打草惊蛇,收回目光。谢灵汐这边暂时安全,该去看看萧烈了。
武斗区那边,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烈已经打完了第三场。
第二场对那个“鬼影剑”柳三,确实快,剑光如鬼魅,专挑要害。但萧烈刀沉力猛,以不变应万变,硬扛了几剑,抓住一个破绽,用刀背把对方拍下了擂台。
第三场对手是个使链子枪的,滑不留手,想拖垮萧烈。萧烈不耐烦,卖了个破绽,诱对方近身,然后暴起一刀,斩断了枪链,赢得干脆利落。
三连胜,奖金已经涨到了每场三十枚碎梦晶。萧烈在丙字擂台算是打出点名气了,不少人在打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岩山”什么来路。
“下一场,丁七‘岩山’,对丙一‘石佛’!”裁判的喊声响起。
看台上一阵骚动。丙一,那是丙字擂台目前的头名,据说守擂快半个月了。
萧烈提着刀再次上台。对面站着个和尚打扮的人,四十来岁,面皮焦黄,穿着灰布僧衣,手里没拿武器,只挂着串乌黑的念珠。
“石佛”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施主,拳脚无眼,现在下台,还来得及。”
萧烈咧嘴:“和尚也来打擂?”
“讨口饭吃。”石佛抬眼,眼神平静,却透着股磐石般的沉稳,“施主连胜三场,气势正盛。但刚不可久,让小僧帮你泄泄火。”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一步踏出,人已到萧烈面前,一掌平平推出。掌风并不凌厉,却厚重如山,封死了萧烈所有退路。
萧烈挥刀横斩。刀锋砍在手掌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石佛的手掌泛着暗金色,坚硬无比。
“金刚掌?”萧烈挑眉,刀势一变,从刚猛转为刁钻,专劈对方关节、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