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晚城西出事，青城派跟人动手，还没占到便宜。”中间那桌刀客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青城派？余沧海的人？在西安跟谁动手？”
“不清楚，只说是个年轻书生，带个小书童。书生功夫很俊，指法厉害，后来好像还有华山派的人插手……”
“书生？该不会是前几日放榜的那个案首……”
“嘘！小声点！”另一人急忙制止，飞快瞥了李青云一眼。
李青云恍若未闻，慢慢喝粥。黄蓉却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涌进七八人。清一色藏青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冷厉，正是青城弟子。为首两人，一个是面皮焦黄的于人豪，另一个是四十许、面白微须、眼神阴鸷的道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远比于人豪沉厚。
“青城派办事，闲人回避！”一名弟子高声喝道，声音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吃饭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面露畏惧，低头加快进食；有人皱眉不忿；那三名江湖汉子互望一眼，按住了刀柄；角落青衫文士依旧看书，头也没抬。
掌柜慌忙从柜台后绕出，连连拱手：“诸位道爷，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那面白道人目光如电，扫过大堂，在李青云身上顿了顿，又移开，冷声道：“贫道青城派罗人杰。昨夜有要犯逃入附近，疑藏在客栈中。为防歹人作乱，我等要搜查全店，盘问所有住客。掌柜行个方便。”
话语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于人豪站在一旁，细眼死死盯着李青云，嘴角挂着冷笑。
“这……”掌柜面露难色，“罗道长，小店客人众多，贸然搜查，实在不便……况且，店里还有几位贵客，不好惊扰……”
“贵客？”罗人杰冷笑，“什么贵客，比我青城派捉拿福威镖局灭门要犯更要紧？还是说，掌柜与贼子勾结，故意阻拦？”
“不敢不敢！”掌柜吓得连连摆手。
“师兄，何必跟他废话。”于人豪上前一步，直指李青云，厉声道，“我看此人最是可疑！昨夜就是他和一个形迹可疑的小童，阻挠我派办事，还伤我师弟！那要犯林平之，说不定就跟他有关，说不定就藏在他房里！”
唰——所有目光瞬间聚在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放下粥碗，拿布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面对青城众人，神色平静：“在下李青云，西安府生员。道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我阻挠贵派办事，敢问昨夜巷中，贵派是奉府衙公文搜捕，还是私自设卡盘查？若是前者，请出公文；若是后者，尔等江湖门派，有何资格拦查大明生员、朝廷士子？”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先亮功名身份，占住法理高地，再直指对方越权。大堂众人听了，不少人暗暗点头。
于人豪一滞，随即怒道：“江湖事江湖了！我青城派追杀灭门凶手，是替天行道！你一个酸丁，也配质问我等？”
“替天行道？”李青云微微挑眉，语气转冷，“好一个替天行道！却不知昨夜巷中，是谁口出狂言，要强夺在下书童？是谁见财起意，要谋夺在下佩剑？又是谁被拒之后，恼羞成怒，要对在下痛下杀手？这便是青城派的天道？这便是名门正派的行侠仗义？”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于人豪。虽未运内力，可读书人的凛然正气与层层诘问，竟让于人豪气势一窒，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你血口喷人！”于人豪面红耳赤。
“血口喷人？”李青云转向大堂众人，朗声道，“诸位有目共睹，在下一介书生，带年幼书童夜归，无端被这位道长拦截，言语轻薄，强索书童，继而拔剑相向，欲置我于死地。若非有武林前辈路过制止，在下此刻已是死尸！敢问诸位，这是追捕要犯，还是拦路劫掠、杀人越货？”
“胡说八道！”于人豪暴跳如雷，“明明是你那书童先撒石灰、暗箭伤人！”
“哦？”李青云看向身后“瑟缩”的黄蓉，温声道，“童儿，昨夜这位道长如何对你说话，你可还记得？别怕，当众说出来，在场诸位英雄、掌柜，还有这位……”他目光扫过角落文士与江湖客，“……都是见证。”
黄蓉抬起头，小脸发白，眼圈微红，带着哭腔，细声却清晰：“昨夜……这位道长拦下我和公子，先盘问，然后……就盯着我看，说我生得清秀，要公子把我让给他，价钱好说……公子不答应，他就要动手……还说杀了公子，我和宝剑都是他的……我害怕，才抓了把墙灰扔过去……公子为护我，手都被他们砍伤了……”她说着，真的抽泣起来，肩膀微颤，模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