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侧头避开,指尖擦着太阳穴掠过。他左拐点地借力,右拐横扫,逼退李青云。两人再次分开,相距五步。
自段延庆出手到此刻,不过十几个呼吸。旁观几人只看见两道身影忽合忽分,衣袂破风与铁拐破空之声混作一团,难分攻守。待二人站定,才看得清楚:地上多了七个铁拐点出的浅坑,李青云衣袖裂开三道口子,段延庆青袍下摆,则多了一个指孔。
十七招。
十几个呼吸,十七招。
段延庆忽然收拐。双拐拄地,衣袍轻晃,气息丝毫不乱。他看着李青云,眸中寒火跳了两跳。
“几日不见,功夫长进不少。”
李青云压下胸中翻涌气血。右肩被拐风扫过之处隐隐发麻,面上却神色不变:“段先生手下留情了。”
段延庆没有否认。十七招中,他至少有三处可直取性命——膻中、后脑、咽喉。可他一处未用。不是手下留情,又是什么。
他不再看李青云,目光转向蓝凤凰。
蓝凤凰倚在廊柱,碧绿小蛇缠在腕间,蛇头昂起,信子轻吐。见段延庆看来,她嘴角微撇,缓缓站直身子。
“蓝教主。”段延庆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昨日让你逃走,今日还敢送上门来。”
蓝凤凰右手握住软鞭鞭柄。肩头那道指印仍隐隐作痛,眼神却分毫不让:“昨日你以多欺少,今日要不要单挑?”
软鞭自腰间滑下,鞭梢垂地。段延庆铁拐轻轻一顿,“笃”的一声,一股无形气劲自拐头涌出,地上青草被压得齐齐伏倒。
便在此时,李青云横移两步,挡在蓝凤凰身前。
“段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段延庆望着他。
“蓝教主是我朋友。”李青云迎着他目光,“还请延庆太子给个薄面。”
“延庆太子”四字,在谷中轻轻回荡。段延庆盯着李青云双眼。李青云目光平静,不闪不避。
几息之后。
段延庆铁拐微顿,那股无形气劲悄然散去。他不再言语,双拐拄地,转身向竹楼东侧行去。岳老三、云中鹤、叶二娘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走出数步,段延庆微微停住,并未回头。
“李公子的人情,我记下了。”
四大恶人身影渐远,没入竹林深处。
竹楼前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甘宝宝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对身后侍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连忙上前,引蓝凤凰与李青云步入竹楼正厅。钟灵扶着木婉清,小心翼翼跨过门槛。钟万仇立在厅门之侧,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段延庆离去方向与李青云之间来回几转,终究一言不发,一甩袖子,转身入了内堂。
正厅陈设简朴。几张竹椅,一张八仙桌,桌上早已备好茶具。甘宝宝亲自执壶,为蓝凤凰斟上一杯,又为李青云斟满。
“蓝教主远道而来,万劫谷无甚好物,粗茶一碗,莫要嫌弃。”
蓝凤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甘宝宝再看向李青云,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李公子,方才多谢你出手解围。外子与四大恶人有些往来,我夹在中间,也颇为难。今日若不是公子出面,局面只怕难以收拾。”
李青云微微摇头:“谷主夫人客气。我与段先生本就有旧,不过几句话而已。”
甘宝宝不再多言,命侍女摆上点心。钟灵扶木婉清在里侧椅上坐定,又跑去端过一碟桂花糕,放到她手边:“木姐姐你尝尝,这是我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木婉清靠在椅上,脸色苍白,只微微点头。她并未去碰糕点,目光透过黑纱,冷然打量着厅中一切。甘宝宝看了她一眼,似有话要说,嘴唇微动,终究只是轻叹一声,转身吩咐侍女收拾客房。
窗外竹影轻摇。谷中午后,安静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