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西花厅。
灯火映着织锦桌布,菜肴摆了满桌。段正明坐主位,段正淳与刀白凤分坐两侧。段誉挨着母亲,甘宝宝带着钟灵坐在对面。李青云与李寻欢坐了客位,四大家臣末座作陪。
甘宝宝一身素净衣裙,青布镶蓝边,发间只簪一朵白绒花。钟灵坐她身侧,淡绿衫子,眼眶红肿已消了大半,比往日安静许多。
段正淳执壶,给甘宝宝斟了一杯。
“多谢。”甘宝宝伸手接杯。指尖相触,两人同时一僵。甘宝宝缩回手,耳根泛起薄红。段正淳的手悬了悬,方才收回。
刀白凤将酒杯搁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整桌人停了筷子。
段正明夹了一箸菜。四大家臣埋头吃饭。段誉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嘴唇刚动,刀白凤一个眼神瞪过来。
刀白凤站起身。
“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她对段正明微微一福,不看段正淳,也不看甘宝宝,裙裾扫过门槛,消失在回廊深处。
花厅里只剩烛花爆裂的噼啪声。段正淳握着酒杯,指节泛白。甘宝宝低着头,睫毛微颤。
“正淳。”
甘宝宝开口了。声音极轻。
段正淳抬起头。
“灵儿今年十五了。”甘宝宝的目光从钟灵身上移回段正淳脸上,静静看着他。
段正淳盯着钟灵。少女正低头绕衣角,侧脸的弧度,微挑的眼尾——
他猛地看向甘宝宝。甘宝宝垂下眼帘,一滴泪落在桌布上。
段正淳站起身,绕过桌面,走到钟灵面前。钟灵抬起头。
“灵儿。”他的声音发哑,“你今年十五了?”
钟灵点头。
“你娘有没有说过……你亲爹是谁?”
“娘说,我爹是钟万仇。”钟灵眼中浮起困惑。
段正淳伸出手,按在钟灵发顶。那头发柔软细密。
“孩子。”他的声音碎了,“我是你爹。”
钟灵浑身一震。她转头看母亲。甘宝宝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
钟灵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看看段正淳,又看看母亲,眼泪蓄满了眼眶。
“灵儿。”段正淳蹲下身,“是爹对不起你们母女。这些年……爹不知道你的存在。”
钟灵猛地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抖动。段正淳紧紧搂住女儿,眼眶通红。
甘宝宝坐在原处,无声流泪。
段正明端起酒杯,对李寻欢举了举。李寻欢取下酒囊,拔开塞子,遥遥一举。两人对饮,不发一言。
宴席散时,月色中天。
回廊里,段誉的脚步比往日轻快,神情却恍惚。
“李兄。”他忽然开口,“我多了个妹妹。钟灵……是我妹妹。”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
“钟灵性子活泼,心地纯善。”李青云道,“你这个妹妹,不亏。”
段誉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也对。我多了个妹妹,该高兴才是。”他在客房门前站定,一拍额头,“李兄,明日陪我去天龙寺看茶花。大理的茶花天下一绝,你来了这几日,连一株像样的都没看过。明日我带你去,把那几株‘红妆素裹’指给你看。”
“好。”
段誉脚步轻快,月白长衫消失在月色里。
李青云回到王府客房,抬手推开房门。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清淡淡,铺满屋内。
他走到窗前,静静望向夜色里的苍山洱海。远处山影黑压压一片,如同泼墨,洱海水面映着月色,泛着一层银色微光。大理城点点灯火散落远处,安静柔和。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帛卷上的字迹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墨色沉稳。他细心卷好,贴身收好,又从腰间取下赤麟令牌握在手里。令牌铜铁材质,触手冰凉,麒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微光。
赤麟令,隋国李阀,李秀宁。
他看了两眼,将令牌重新收好,转身坐在窗边竹椅上。
挂机模拟器光幕在眼前缓缓铺开,一行行数据看得明白。北冥神功第八层,体内二十一年精纯北冥真元,八处吸功穴位全开,凌波微步修为登堂入室,万毒不侵初阶成型。
从刚来这个世界被掳到大理,再踏平神农帮,万劫谷死战段延庆,最后李寻欢飞刀解围。一路走来,每一条记录,都是他在这综武世界站稳脚跟的根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李青云随手关掉光幕。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外响起李寻欢的声音。
“还没睡?”
李青云起身开门。
李寻欢站在门外,一身青衫随性落拓,腰间酒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他没有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仰头喝了一口酒。
“明天打算去哪?”
“段誉约我,明天去天龙寺看茶花。”
李寻欢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天龙寺高僧多,你若有机缘,或许能有所收获。”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隔壁客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不用喊我。”
脚步声慢慢远去。
李青云关好房门,重新坐回窗前。满屋月光静静铺着,苍山洱海在夜色里沉默不语。
他闭上双眼,北冥真元在八条经脉里缓缓循环流转。膻中丹田内,二十一年精纯真元稳如深潭,沉静不动。
下丹田依旧空着,留待日后突破再用。
次日清晨,段誉果然来了。
两人出了王府,沿青石板街向城北行去。店铺正卸门板,摊贩支起炉灶,炊烟袅袅。苍山如黛,洱海泛银。
天龙寺山门依旧。知客僧远远合十,面上却带着凝重。
“世子殿下,李施主。”知客僧压低声音,“本因方丈请世子殿下即刻前往牟尼堂。李施主请在大殿稍候。”
段誉一愣:“牟尼堂?那不是寺中禁地吗?”
知客僧垂首不语。段誉看了李青云一眼,李青云点头。段誉便随知客僧穿过回廊,往后堂去了。
大雄宝殿。佛像庄严,香火缭绕,木鱼声不紧不慢。
李青云在蒲团上坐下。李青云铺开感知。牟尼堂方向,数道气息凝聚。一道极为沉厚,如枯木沉水——当是枯荣大师。另有四五道精湛气息,段正明也在其中。还有一道刚刚加入的,是段誉。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门外传来一声佛号。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求见枯荣大师。”
声音温和醇厚,汉语流利,带淡淡异域口音。殿中香炉灰烬簌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