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睁开眼。
知客僧从后堂奔出，面色发白。不多时，牟尼堂方向传来枯荣大师的声音，干涩如枯枝：“请明王入内。”
黄色僧袍从山门步入。来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秀，神态谦和，布衣芒鞋。步履从容，足不沾地。身后两名吐蕃武士，抬一口紫檀木箱。
牟尼堂门紧闭。沙弥被遣至前院。
李青云坐在殿中，感知穿透墙壁。堂内气息浑厚如渊，比段延庆更沉，比枯荣更磅礴。
“小僧远道而来，只为瞻仰贵寺珍藏的六脉神剑剑谱。”鸠摩智的声音温和，“当年慕容博先生论及天下剑法，称六脉神剑为天下诸剑第一。小僧心慕已久。”
“六脉神剑乃天龙寺镇寺之宝，恕不外传。明王请回。”枯荣大师的声音。
“小僧岂敢空手求宝。”鸠摩智不疾不徐，“小僧愿以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三门绝技，换取六脉神剑剑谱一观。”
安静了片刻。
“明王请回。”枯荣大师只四个字。
一声叹息。堂内气机骤变。
六道刀气同时爆发。一刀化六，分取六人。
堂内，六道气息与六道刀气激烈碰撞。枯荣的少商剑最为雄劲，与鸠摩智正面相抗。其余五人参差不齐——四名本字辈高僧尚能支撑，段正明的少泽剑明显弱了一筹。他临时剃度，左手小指远不如右手灵活。
气劲四溢，香炉倾倒，烛台翻落。
一炷香后，四本剑气率先势弱，被刀气压制。段正明少泽剑崩散，整个人被震退。枯荣独木难支，六脉神剑阵轰然溃散。
堂门被气劲震开。
李青云站起身来。堂内六僧委顿，气息紊乱。枯荣双手撑地，面色枯荣各半。段正明跌坐蒲团，僧袍沾满剑谱灰烬。段誉扶着伯父，脸色发白，掌心隐隐残留剑气。
鸠摩智双掌合十，黄袍纤尘不染。
“诸位大师承让。”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小僧求剑谱一观，并非有意伤人。只要贵寺肯借剑谱一观，小僧即刻便走。”
“剑谱已毁。明王请回。”枯荣抬起头。
鸠摩智面色微沉。他的目光落在段誉身上。
“既然如此。”他双手合十，“小僧想请段世子往吐蕃一行，做客大轮寺。”
身形骤动。掌力直取段誉。段正明急发少泽剑拦截，剑气未至便被冲散。段誉双手乱点，剑气忽左忽右，勉强挡了两道，第三道已到面门。
李青云动了。
凌波微步踏出，身形一闪已到段誉身前。右手少商穴点出，北冥真元与掌力正面相撞。
“啵”的一声轻响。灼热掌力沿指尖涌来，北冥神功发动——吸。
鸠摩智眼神骤变。撤掌，飘退三步。
李青云也收手，退了三步。
两人隔空对峙。
“你这是什么功夫？”鸠摩智盯着他。
李青云不答。
枯荣大师忽然开口：“明王。吐蕃与大理相隔万里。明王今日若带走段世子，便是与大理段氏为敌。明王可想清楚了？”
鸠摩智沉默。目光扫过李青云，又扫过堂外。
良久，他双手合十。
“小僧告辞。”
黄袍掠过堂门，两名武士抬着木箱紧随，消失在天龙寺外。
牟尼堂内，众僧各自调息。枯荣大师看向李青云。
“李施主。”他缓缓开口，“老衲观你方才出手，内力精纯，指法虽简，根基却牢。只是——指劲迸发之际，尚缺一分聚力之法。”
李青云静静听着。
“老衲传你一门指劲聚力的法门，以表感谢你方才相助之力。”枯荣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指劲破空，击中倾倒的铜香炉。“噗”的一声，香炉上一个指头大的凹陷，边缘光滑。
“看清楚了？”
李青云点头。那一指动作极慢，真元从丹田至指尖的路径清晰可辨。
他闭上眼。挂机模拟器将发力轨迹拆解。膻中气海内，北冥真元缓缓运转，从膻中到手太阴，从手太阴到少商。真元凝聚、压缩、再压缩——
他睁开眼，右手拇指凌空点出。
“噗。”香炉上又多一个凹陷。比枯荣那指浅些，边缘也不够光滑。但聚力之法，已然入门。
枯荣微微点头。
光幕骤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习得指劲聚力法门。武学体系更新中……】
【检测到关联武学：《六脉神剑》残篇。手太阴肺经（少商剑）轨迹完整，其余五脉剑路皆有中断。】
【系统正在推演残缺剑路……进度：1%……8%……15%……】
李青云关闭光幕，对枯荣躬身一礼。
“多谢大师指点。”
枯荣合十还礼。
当晚，镇南王府再设答谢宴。此番只有段正淳、段誉、李青云与李寻欢四人。甘宝宝与钟灵已搬入后院，刀白凤称病未至。
段正淳举杯敬了李青云一杯，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册。
“李公子连日相助，段某无以为报。”他递过来，“这套‘五罗轻烟掌’是段某自创，虽不及六脉神剑凌厉，却也别有一番妙处。公子若不嫌弃，便收下。”
李青云接过。帛册上五幅掌法图谱，掌势轻盈，如烟似雾。旁边注着真气运行与发力诀窍。这套掌法轻灵，重在变化与速度，与凌波微步配合相得益彰。
“多谢段王爷。”他将帛册收入怀中。
段誉凑过来：“李兄，我爹这套掌法连我都没学过呢。你可要好好练。”
“你连一阳指都懒得练，还想学五罗轻烟掌？”段正淳瞪了他一眼。
段誉讪笑，低头喝茶。
次日，段誉拉着李青云在大理城中闲逛。青石板街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这家饵块店是百年老字号。”段誉一路指点，“那家普洱茶庄，全云南最好的。这条巷子通到洱海边，那条街尽头有株三百年的大青树。”
李青云跟在后面，铺开感知。
一道浑厚如渊的气息出现在街角。
他脚步一顿。段誉还在前面絮叨。
身着黄色僧袍的人从街角转出，面容清秀，神态谦和，脚穿布衣芒鞋。
“二位施主。”鸠摩智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小僧在吐蕃备了好茶，请二位前往一叙。”
话音刚落，掌力铺天盖地。段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制住。李青云凌波微步刚踏出半步，掌力已封死所有退路。
两人同时被制。
鸠摩智一手一个，黄袍掠过街巷，几个起落消失在大理城外的山林间。
街角茶摊上，青衫落拓的李寻欢放下茶碗，取下酒囊饮了一口。他望着鸠摩智消失的方向，站起身，将几个铜板搁在桌上。
青衫没入人群，不紧不慢缀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