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
她抬起头,看见殿中三人,整个人僵住了。
几乎同一时刻,庙门外传来一声暴吼。
“臭丫头!你跑不了!”
岳老三。
木婉清猛地回头,又猛地转回来,目光在李青云和鸠摩智之间飞快扫过。她不认识鸠摩智,但她认识李青云。在万劫谷,她见过这个少年出手——吸干云中鹤,与段延庆交手数十招不落下风,最关键的是他还救过自己。
“李公子。”她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冷硬,“有人在追我。”
李青云看着她。肋间衣衫破裂处渗着新鲜血迹,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黑纱下呼吸急促。
“坐下。”他说。
木婉清愣了一瞬,随即靠墙坐下,短刀横在膝上。
岳老三冲进庙门。
他手里提着鳄嘴剪,一张脸上杀气腾腾。跨过门槛时,嘴里还在骂:“臭丫头,杀我徒弟,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看见了李青云。李青云靠在墙上,姿势都没变,正看着他。
岳老三下意识摸了摸右肩。肩胛骨上那个箭孔还没愈合,被李青云一箭射穿,钉在松树上。此刻伤口仿佛又疼了起来。
“他奶奶的!”岳老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在段延庆身边守着,乱跑什么?”李青云语气平淡。
岳老三脸色涨红,鳄嘴剪往地上一戳:“老子的事要你管!这臭丫头杀了我徒弟,今天非拿她偿命不可!”嘴上放着狠话,脚下却没往前迈半步。
“她为什么杀你徒弟?”李青云问。
岳老三一愣,随即脖子一梗:“老子管她为什么!杀了就是杀了!”
“你那徒弟,是不是调戏她了?”李青云语气依旧平淡。
岳老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青云便明白了。
“岳老三。你徒弟调戏良家女子,被杀了是活该。你这个做师父的,不教训徒弟,反倒来追杀受害者。”他看着岳老三,“你这南海鳄神的名号,是靠不讲理挣来的?”
岳老三脸涨得像猪肝,鳄嘴剪提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他想冲上去,可右肩的旧伤隐隐作痛,脚下像生了根。
“你……你等着!”他指着木婉清,“今天有这小子护着你,老子认栽。改天他不在,老子再来找你算账!”
说完,他转身就走。鳄嘴剪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破庙里安静下来。
木婉清靠墙坐着,短刀横在膝上,没有说话。段誉在一旁终于喘匀了气,小心翼翼看了木婉清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鸠摩智坐在门槛上,揉了揉胳膊,忽然笑了起来。
“李施主。”他摇着头,“你这个人,有意思。被小僧掳着,不逃不反抗。旁人追杀上门,你三两句话就打发走了。小僧行走江湖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李青云靠在墙上,闭着眼。
“大师谬赞。”
“不是谬赞。”鸠摩智认真道,“小僧是真觉得你有意思。等到了吐蕃,小僧请你喝酥油茶。”
段誉在一旁忍不住又插嘴:“大师,你掳了我们,还要请我们喝茶?”
“掳人是掳人,喝茶是喝茶。”鸠摩智理直气壮,“两码事。”
段誉张了张嘴,彻底无语了。
木婉清靠墙坐着,目光透过黑纱,落在李青云脸上。李青云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多谢。”
声音极轻,像夜风穿过破庙的缝隙。
李青云没有睁眼。
“歇着吧。”
破庙外,夜色漫上来,山风穿过残垣,呜呜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