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到了。
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河道纵横,小桥一座挨着一座。乌篷船悠悠荡过桥洞,船娘摇着橹,吴语软糯,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两岸白墙黑瓦,垂柳拂水,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屋檐间袅袅升起。
鸠摩智走在最前头,黄色僧袍在灰瓦白墙间格外扎眼。他脚步轻快,嘴里念念有词。
“慕容氏的还施水阁,藏尽天下武学。参合指、斗转星移、少林七十二绝技,应有尽有。小僧此番定要好好观摩。”
段誉跟在后面,左顾右盼,眼睛不够用。
“这姑苏城比大理还热闹。李兄你看,那条河里有鱼!”
木婉清走在李青云身侧,短刀悬腰,黑纱蒙面。从进城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前后左右。
李青云步子不急不缓。挂机模拟器铺开感知,街头巷尾,一道道气息正在移动。不是寻常百姓。有的蹲在桥头,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装作小贩,目光却不住往他们身上瞟。衣衫褴褛,腰间藏着兵刃。丐帮的人。整条街都是。
“大师。”李青云开口。
鸠摩智回过头。
“我们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桥头的乞丐站了起来。墙根的乞丐围了过来。装作小贩的从担子里抽出短棍。转眼间,二十余名丐帮弟子将四人团团围在街心。
领头的是一条精壮汉子,三旬左右,腰间别着一对铁钵,面色不善。
“站住。”他上下打量着鸠摩智,“吐蕃和尚?一个公子哥?还有一个蒙面女子和书生。”目光落在李青云身上,“你们是什么人?和姑苏慕容什么关系?”
鸠摩智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小僧吐蕃国师鸠摩智,久慕慕容氏武学,特来拜访。这几位是小僧的同伴。”
“拜访?”那汉子冷笑一声,“慕容复杀我丐帮马副帮主,姑苏城现在连只慕容家的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说拜访就拜访?”
段誉忍不住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们真不是慕容家的人。我是大理段誉,这位是李公子,我们是——”
“大理段氏?”汉子目光一闪,“大理段氏和姑苏慕容素无往来,你们跑来姑苏做什么?给慕容复当说客?”
段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木婉清的手按上了刀柄。
那汉子看见她的动作,冷哼一声:“怎么,还想动手?”手一挥,二十余名丐帮弟子齐齐上前一步,兵器出鞘声连成一片。
木婉清的短刀已拔出一半。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李青云。
“收刀。”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短刀回鞘。
李青云松开手,转向那丐帮汉子。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汉子被他这分从容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挺胸:“丐帮四袋弟子,姓吴,吴大力。”
“吴大哥。”李青云语气平淡,“你说慕容复杀了马大元。证据呢?”
吴大力一愣:“证据?斗转星移就是证据!马副帮主胸口的伤,全天下只有慕容家的斗转星移能打出来!”
“你亲眼看见了?”
吴大力噎了一下:“我……我虽没亲眼看见,但江湖上都这么说!”
“江湖上还说明天要下雨呢。”李青云道,“你带伞了吗?”
吴大力又噎住了。
旁边一名弟子忍不住喝道:“小子,你耍我们吴师兄?”
他伸手便去抓李青云肩头。李青云脚下一错,凌波微步踏出。那弟子一手抓空,身形前倾,李青云已绕到他身侧,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腕上的商阳穴。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整条胳膊使不上力,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另一名弟子从侧面扑来。李青云身形微侧,左脚涌泉穴点地借力,右手以少泽穴拂过他肩井。那弟子半边身子一软,单膝跪地。第三人挥棍砸来,李青云不退反进,身形从棍下穿过,左手以少冲穴点中他肘弯。短棍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被李青云随手接住,轻轻搁回他手里。
三招。三名弟子,一个手腕发麻,一个单膝跪地,一个握着短棍发呆。
凌波微步从头到尾只踏了三步。衣袂未动,呼吸未乱。
吴大力的脸色变了。他在丐帮混了十几年,见过的高手不少。但这种打法——不伤人,不废人,轻描淡写,像拂去桌上的灰尘——他从未见过。
鸠摩智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正要上前。
“小僧来会会——”
“大师。”李青云看了他一眼。
鸠摩智脚步一顿:“李施主?”
“大师是出家人。出家人以德服人,不宜动手。”
鸠摩智张了张嘴。他看了看李青云,又看了看那二十余名丐帮弟子,手痒得厉害,可李青云说得句句在理。他是出家人,是国师,是得道高僧。当街和丐帮打架,确实不太体面。
他悻悻收回手,脸色憋屈,退到一旁。
“李施主说得对。小僧以德服人。”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甘。
段誉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被鸠摩智瞪了一眼,赶紧抿住嘴。
吴大力看着李青云,喉结上下滚动。他想下令一起上,可刚才那三招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书生要伤人,那三名弟子早就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