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张了张嘴:是……洒了。姑娘见笑。他深吸一口气,在下段誉,大理人氏。敢问姑娘芳名?
王语嫣。
段誉默念两遍,像背诵要紧经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王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动,端茶抿了一口。
语嫣,你陪李公子他们说说话。我去更衣。她起身,看了李青云一眼,小无相功的心法,午后来书房,我口授于你。
多谢师姐。
王夫人转身离去,素白衣裙消失在回廊深处。
花厅里只剩四个年轻人。段誉的目光粘在王语嫣身上,像失了魂。木婉清坐在李青云身侧,黑纱下嘴角微抿。王语嫣在母亲位置旁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庄。
师叔。她看向李青云,琅嬛福地是什么地方?
无量山中的一处洞府。李青云道,令外祖母年轻时曾居住。洞中有一尊玉像。
玉像?
白玉雕成,与真人一般大小。
什么模样?
李青云看了她一眼:与王姑娘生得一模一样。
王语嫣怔住。段誉也怔住,猛地转头看李青云,又转回去看王语嫣。
一模一样?王语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一模一样。李青云语气平淡,每一处都分毫不差。王姑娘若不信,日后可亲自去看。
王语嫣沉默了。她望向窗外开得正盛的茶花,不知想什么。
段誉终于找到话头:王姑娘,李兄从不说假话。他说一模一样,那便一定是一模一样。世间竟有如此奇事,相隔数十年,容貌却能分毫不差重现。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段誉不死心:王姑娘平时喜欢做什么?读诗还是作画?大理的茶花也很有名,改日我让人送几盆过来。
我不懂茶花。王语嫣语气平淡。
段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木婉清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青云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挂机模拟器感知铺开——王语嫣气息平稳柔和,没有半分内力。但她目光极敏锐,方才他端茶的瞬间,她的视线在他手指上停了一瞬。
那几根手指的关节和指尖,与常人略有不同。长期修炼指劲留下的痕迹。
她不懂武功,但她看得出来。
李青云放下茶盏:王姑娘对武学很了解?
王语嫣微微点头:家母藏书甚多,自幼翻阅,略知一二。
各门各派的武功,都认得?
不敢说都认得。王语嫣眼中多了一丝认真,天下武学,像什么青城剑法,五虎断门刀之类的……书上记载的,大致都记得。
段誉目瞪口呆。
不过我只是记得招式名称和真气运行路线。王语嫣补充,我自己不会武功。
姑娘过目不忘?
只是看得多了。王语嫣的目光在李青云右手上停了一瞬,师叔方才端茶,拇指微微内扣,指尖比常人略平。那是长期修炼指劲的痕迹。师叔的指力,想必不弱。
段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又看李青云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李青云笑了笑:王姑娘好眼力。
不是眼力。王语嫣认真道,书上都有记载。修炼指劲的人,指尖关节会逐渐变平,拇指内扣是为了随时发力。我只是把书上的东西,和看到的人对上了而已。
段誉终于找到话题:王姑娘,那你看看我,我练过什么武功?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段公子是大理段氏的人,自然练过一阳指。不过——她顿了顿,你身上的内力驳杂不纯,似乎有好多股不同真气在互相冲撞。那不是一阳指的路子。
段誉脸色变了。他想起自己在无量山吸了那么多人的内力。
王夫人从回廊中缓步走回,已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她看了一眼厅中四人,目光在王语嫣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李公子,随我来书房。
李青云起身。王夫人转身向外走去,他跟在后面。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一间面朝茶花林的书房。四壁书架堆满书册,窗下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
王夫人在案后坐下,示意李青云入座。
小无相功的心法,我只说一遍。能记多少,看你自己。
李青云点头。
小无相功,不着形相,无迹可寻。真气运行,不以丹田为始,不以经脉为限。心之所向,气之所至。模仿天下武学,不在招式,在气机。
她顿了顿,将真气运行路线缓缓道来。
李青云闭目聆听。挂机模拟器的光幕在意识中铺开,将每一句话拆解成真气运行图谱。路线、穴位、气机转换的关窍,一一标注。
小无相功的核心,是全身经脉的气机流转。以无相之气,模拟有相之招。任何武学,只要见过,便能模仿。
王夫人的声音停了。
李青云睁眼。
记住了?
记住了。
王夫人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我娘当年传我时,我足足听了三遍才记住。你只听了一遍。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