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叹了口气。
“贫僧此次来中原,是想去姑苏城中见一个人,了结一桩旧事。了结之后,贫僧便回吐蕃,从此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见谁?”
“慕容博。”
李青云目光微凝。
鸠摩智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三十年前,慕容博先生与贫僧有过一面之缘。他曾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抄本赠予贫僧,作为交换,贫僧也将火焰刀的秘籍留给了他。贫僧欠他一个人情,一直未还。”
“大师觉得慕容博还活着?”
鸠摩智沉默片刻:“贫僧不确定。但无论如何,贫僧想去慕容家的参合庄看一看。若他还在,便当面道谢;若他已故,便在坟前上一炷香。了了这桩心事,贫僧便可安心回吐蕃了。”
李青云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鸠摩智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施主不信?”
“信。”李青云淡淡道,“大师现在这个样子,不像在说谎。”
鸠摩智挠了挠头:“贫僧从前确实满口大话,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现在——”他顿了顿,“贫僧累了。”
阁中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书架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大师明日去姑苏?”
“贫僧打算一早出发,午前赶到。对了,段世子可还在此处?贫僧在岛上上逼他默写六脉神剑,害他费了那么多口舌编假剑谱,也该当面道个谢。”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段誉胡编乱造,差点害鸠摩智走火入魔,这和尚居然要道谢。
“他昨日进城去了。”
鸠摩智“哦”了一声,面露遗憾:“那便改日再谢。”
李青云没有接话。
“大师若不嫌弃,明日同行。”
鸠摩智眼睛一亮:“有施主相伴,贫僧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人。好好好。”
李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大师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在山庄门口等大师。”
“施主。”鸠摩智叫住他。
李青云回头。
鸠摩智双手合十,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重。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下楼。
月光洒在回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回廊走了几步,便远远看见木婉清从花厅方向走来。
木婉清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你还没睡?”
“去了趟藏书阁。”李青云与她并肩往回走,“你呢?”
“段誉那家伙大半夜不睡觉,在花厅里对着王姑娘白天坐过的椅子发呆。”木婉清语气冷淡,“我听见动静,以为有贼。”
“他还在那儿?”
“走了。被我一瞪就走了。”木婉清顿了顿,“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素心兰’、‘还好’,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青云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回廊,在客房门前停住。木婉清看了他一眼,推门进了隔壁房间。
李青云推开自己的房门。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他在床边坐下,挂机模拟器的光幕在意识中铺开。融合后的北冥神功在经脉中自行运转,无声无息,时刻增长。
窗外,曼陀山庄沉在静谧里。
藏书阁的二楼,鸠摩智依然坐在书架尽头。月光移动到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经文。
膝上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小无相功,余得之于天山,习之三十载,方悟‘不着形相’四字真义。后人习此功者,切记:功是功,人是人,莫将功夫作性情。”
鸠摩智睁开眼,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莫将功夫作性情。”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说得对。功夫是功夫,和尚是和尚。和尚学功夫,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是为了……”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后半句,挠了挠光头,把书册放回书架。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窗外,曼陀山庄沉在静谧里。